刘誉记得她,那个在扬州时蜷缩在角落里,发着高烧的女孩。
如今,她的脸色红润,精神十足,再也看不出当初的病弱。
这个问题,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誉的脸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凝视着瑶丫头清澈的眼眸,那份笑意在他的脸上变得有些僵硬,却又努力不让它破碎。
“是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就算骑着最快的马,也要走很久很久。
但在你长大之前,她肯定是会回来的。”
这也是他自己最期望的一个结果。
“嗯!”
瑶丫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还等着墨竹姐姐教我跳舞呢!”
一句孩子的无心之话,却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尖刀,毫无防备地刺进了刘誉的心脏最深处。
轰的一声。
他的脑海里,瞬间被那晚的画面填满。
暖阳院中,月光下,那个身姿纤弱的女子,为他一人而舞。
裙摆旋转,衣袖翻飞,每一个回眸,每一个浅笑,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支舞,是真的好看。
好看到,如今每一次想起,胸口都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九爷。”
林妈妈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他抬头,看见林妈妈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墨丫头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
刘誉缓缓站起身,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懂事地没有再围绕着他。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屋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屋子里很整洁,靠墙摆着几个大木箱。
林妈妈已经提前打开了其中几个,里面叠放着整整齐齐的衣物,大多是些素雅的颜色,料子也算不上多好。
唯有角落里一个刚刚被打开的箱子,与众不同。
里面没有衣物。
满满一箱子,是早已干枯,却依旧保持着形状的花。
在那片干枯的花海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条只织了一半的围巾,灰色的毛线,针脚细密,却突兀地中断在那里。
那花,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
那是‘芳心留’的特色,芳心花。
整整一箱子,都是他当初,送给墨竹的。
他以为她早就扔了,或者随手放在了哪里,却从没想过,她竟将它们全部收集起来,珍藏在这个箱子里。
刘誉的身体有些摇晃。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从箱子里拿起几片早已失去水分的芳心花。
花瓣干枯而脆弱,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碎裂。
他将花瓣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上面已经褪色的纹路,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成调的呢喃,声音低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若是,我当时不将这些芳心花,送给你,是不是现在的你……还好好的呢?”
他当时明明只是随意送的,没有想到,真的换来了真心!
他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比哭还要难看。
“原来,芳心花是真的能换来芳心啊!”
他攥紧了手中的花瓣,任由那干枯的边缘刺痛自己的掌心。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送给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的颤音。
“因为,这样一来,会让我欠你太多太多的东西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