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水壶入手温热,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掌心,似乎驱散了一丝她心中的寒意。
她小口地抿了一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与辛辣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但随即,一股暖流便从胃里升起,传遍了四肢百骸,让她那因紧张和恐惧而冰冷的身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缓。
“为什么?”
云雀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们。我们对你来说只是累赘。”
“我从不抛弃任何一个在战场上还喘气的人。”秦烈在篝火旁坐下,他那张被火光映照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无论他是我的兄弟,还是一个碍事的联络官。”
“碍事的联络官……”云雀自嘲地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红,“你说得对。我确实很碍事。我差点害死了所有人。”
“不。”秦烈却摇了摇头,“你没有错。”
云雀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战斗,而我在用我的方式。”秦烈平静地说道,“你的方式是基于规则和秩序,适用于文明社会。在那种环境下,你的严谨和程序正义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所有人。但在某些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洞穴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无尽雨林。
“……在某些法律和秩序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你所谓的‘规则’只会成为你最致命的枷锁。”
“就像一个医生,在无菌手术室里,他需要的是最精密的仪器和最严谨的流程。但如果是在瘟疫肆虐的难民营,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把锋利的刀和一瓶最烈的威士忌。”
秦烈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云雀那张充满困惑的脸上。
“我们现在就在难民营里,云雀女士。而‘黑蜥蜴’和他的爪牙,就是那场该死的瘟疫。对付瘟疫,你不能指望用讲道理的方式去感化病毒。”
“你必须用更猛烈的毒药去杀死它。哪怕这个过程看起来很肮脏,很残忍。”
“这就是必要的恶。”
必要的恶……
这四个字如同烙铁,深深烙印在了云雀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平静的语气,那理所当然的眼神,仿佛他所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歪理邪说,而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就在几小时前,现实已经用最血腥的方式,为他这套理论做了最完美的背书。
“可……可我们是执法者……”云雀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戮,是审判。你杀了他们所有人,线索就断了,我们怎么找到‘黑蜥蜴’?怎么摧毁他的毒品帝国?”
“谁说线索断了?”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被密封在证物袋里的小东西,扔到了云雀的面前。
那是一枚从“血猎犬”指挥官尸体上搜出来的u盘,造型奇特,上面还刻着一个狰狞的蜥蜴标记。
“这是什么?”云雀疑惑地问道。
“这是你的‘线索’。”秦烈淡淡地说道,“这种u盘是‘黑蜥蜴’核心成员之间传递信息的专用设备,物理加密,一旦强行破解就会自毁。但它有一个后门程序,需要特定的声波频率才能激活。”
秦烈看着云雀,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而这个声波频率恰好被刻在了那个指挥官的毒牙假牙的内侧。如果按照你的‘规则’活捉他,你觉得他会乖乖地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吗?”
云雀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枚u盘,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电子设备,而是一个充满了血腥、阴谋与讽刺的黑色笑话。
秦烈站起身,不再理会这个世界观正在重塑的女人。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如同万丈深渊般的黑暗雨林。
“云雀女士,你和你的手下可以留在这里。这里相对安全,食物和水源也足够你们支撑到救援部队的到来。”
“而我们要去狩猎了。”
说完,他便准备带着自己的队伍,再次融入那片黑暗之中。
“等一下!”
云雀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所有的茫然与脆弱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她走到秦烈面前,将那个装着u盘的证物袋重新塞回了他的手里。
“我的任务是协助你们摧毁毒品基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现在,我的队员一死一伤,任务才刚刚开始。”
“我不能走。”
她直视着秦烈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了规则与秩序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属于野兽的火焰。
“教我。”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教我你所谓的‘丛林法则’。”
“教我……那份必要的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