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蜿蜒曲折的河道上劈波斩浪,发动机的轰鸣声被两岸浓密的雨林和湍急的水声所吞噬。
在他们身后,那片属于“黑蜥蜴”的罪恶王国,连同所有的秘密与罪证,正在哥伦比亚政府军那场声势浩大的“反恐清扫”中,被一点一点地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一场完美的犯罪。
一场完美的胜利。
快艇上的气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犀牛抱着那个装有“月光兰”的恒温密码箱,像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一动不动。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所有的狂暴与兴奋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即将见到希望的、属于父亲的温柔与忐忑。
蝰蛇、变色龙和幽猫则各自占据着快艇的一角,沉默地擦拭着武器,检查着装备。
他们是专业的战士,习惯了在杀戮的间隙,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那因战斗而亢奋的神经。
秦烈则独自一人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河风吹拂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前方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邃和未知的黑暗河道。
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复盘着这次哥伦比亚之行的每一个细节。
从策反云雀,到引诱“园丁”;从识破陷阱,到将计就计;从借刀杀人,到最后的完美清场……
每一个环节都堪称完美,将人心与战局的掌控玩弄到了极致。
但秦烈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反而有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压抑感。
他想起了云雀。
想起了那个在丛林中世界观彻底崩塌的女人。
想起了她最后看着自己时,那充满了愤怒、屈辱、迷茫,却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的复杂眼神。
“老板,我们真的就这么把她扔在那里了?”犀牛似乎察觉到了秦烈的沉默,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万一她想不开,把所有事都捅上去怎么办?”
“她不会的。”秦烈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给了她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答案’。”秦烈淡淡地说道,“一场由哥伦比亚政府军主导的、战果辉煌的‘反恐胜利’,一份足以让她在国际刑警组织内部连升三级的‘首功’。这些东西,足以堵住她的嘴,也足以让她那些所谓的‘上级’心满意足地结案。”
“更重要的是,”秦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一颗关于“规则与法则”、“正义与必要的恶”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会让她在未来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反复地去思考,去挣扎。
直到有一天,她会明白,这个世界并非只有黑白两色。
在光明与黑暗之间,还存在着一片更广阔、也更真实的……灰色地带。
而他秦烈和他的“幽灵”,就是这片灰色地带的……守夜人。
“想那么多干嘛。”犀牛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光头,显然无法理解秦烈这种复杂的哲学思考,“反正我们拿到了药,还顺手砍了赵家一条腿,这就够了!”
秦烈没有再解释。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道理,也只能自己悟。
快艇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
两天后。
在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诊所里。
云雀终于与前来接应她的国际刑警组织支援部队汇合。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行政制服,将那身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的作战服永远地封存了起来。
她接受了英雄般的欢迎。
她的上级,那位在电话里对她赞不绝口的法国总警监,亲自为她颁发了那枚象征着最高荣誉的“英勇十字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