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闪光灯下,她面带微笑,说着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关于“团队合作”和“不畏牺牲”的官方说辞。
她看起来是如此的光彩照人,如此的……完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摘下那枚勋章,回到自己房间的深夜里,她内心的那片废墟,是何等的荒凉与黑暗。
她反复地回想着秦烈说的每一句话。
“在这里,规则只有两种。一种是写在纸上的规则,另一种是写在骨子里的法则。”
“你对他们仁慈,就是对你自己的手下残忍。”
“这场胜利或许很肮脏。但只有肮脏的胜利,才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活着走出这片该死的地狱。”
这些话语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冲击着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念。
她想将这一切都写进报告里,将那个男人的罪恶与冷酷公之于众。
但她写不出来一个字。
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她和她所有的手下,早已变成了那片雨林里冰冷的尸体。
是他的“肮脏”,换来了她的“荣耀”。
这是一种何等巨大的讽刺。
就在她陷入无尽的挣扎与矛盾时,她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她那名幸存下来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的年轻探员。
“长官。”年轻探员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云雀的崇拜,“总部已经为我们订好了明天返回日内瓦的机票。”
“嗯。”云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长官,”年轻探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那个叫‘死神’的男人,还有他的‘幽灵’……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是魔鬼。”云雀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魔鬼?”年轻探员愣住了。
云雀看着他那张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突然想起了秦烈在丛林里救下她另一名手下时,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
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复杂的语气,轻声说道:
“不。”
“他们是……一群行走在地狱里,却干着上帝工作的……魔鬼。”
年轻探员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里的深刻含义。
云雀也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当房门被重新关上,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时,云雀走到了窗边。
她看着窗外波哥大那片充满了罪恶与活力的璀璨夜景,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秦烈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眼眸。
她知道,她和那个男人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她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去拨打的号码――那是“幽灵”的毒物专家蝰蛇在临走前,悄悄留给她的一个“紧急联络方式”。
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云雀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不管你是谁。”
“我只想知道……赵家。”
“告诉我关于赵家的一切。”
“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可以成为你们在国际刑警组织内部的……幽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