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我……没给……‘幽灵’……”
“……丢人吧……”
最后几个字如同风中残烛,在犀牛的喉咙里化作一串无声的血泡。他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一歪,那双燃烧了一生的战神眼眸终于在无尽的疲惫与荣耀中永远地闭上了。
“不――!犀牛!!!”
苏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扶住他那即将倾倒的魁梧身躯。
然而,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拦住了她。
是秦烈。
“他还没死。”
秦烈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被血色和疯狂浸染的绝对冷静。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犀牛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颈动脉。
那里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脉搏。
如同一根即将被狂风吹断的蛛丝,连接着生命与死亡。
“医疗兵!把他抬进手术室!快!”秦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几名队员如梦初醒,他们七手八脚地将犀牛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身体从尸山血海中抬起,发疯似的朝着要塞内部那个由地窖临时改造的战地手术室冲去!
手术室内,灯光惨白得刺眼。
当犀牛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被放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胸腹之间那个由手雷和匕首造成的巨大血洞狰狞可怖,破碎的内脏混合着暗红色的血块缓缓向外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
负责急救的队员在检查完伤势后,脸色惨白地对着秦烈和苏影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老板……没用了……腹主动脉破裂,肝脏和脾脏多处穿透伤……失血量超过百分之六十……这……这已经不是人类医学能挽救的范畴了。”
苏影看着手术台上那个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男人,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彻底的绝望。她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犀牛,已经死了。
然而,秦烈却仿佛没有听到那名队员的“死亡判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犀牛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在十多年前,“苍龙”部队一次位于金三角的跨境追捕任务。
他们的随队军医在战斗中不幸牺牲,而他的副队长,一名代号“铁拳”的男人,在掩护他撤退时被地雷炸穿了腹部,伤势与此刻的犀牛如出一辙。
在那个没有任何支援、被数倍敌人包围的热带雨林里,所有人都以为“铁拳”必死无疑。
是秦烈,那个年仅二十岁的“苍龙”队长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拿起了那把沾满泥土的手术刀。
他想起了军医在牺牲前教给他的那些最极限、最不讲道理的战地急救技巧。
他用步枪的通条烧红了当做止血钳。
他用士兵们水壶里仅剩的烈酒为伤口消毒。
他用缝制军装的粗针线将“铁拳”那破裂的腹腔一针针地缝合。
那场持续了三个小时、堪称奇迹的手术最终将“铁拳”从死亡线上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铁拳”活了下来,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后来成了全军最优秀的假肢格斗教官。
而秦烈也因为那次挑战神明般的壮举,在“苍龙”内部获得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代号――“阎王敌”。
……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
秦烈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被血丝和疲惫布满的眼眸里骤然燃烧起一股足以逆天改命的疯狂火焰!
他看着眼前这群或绝望、或悲伤、或不知所措的兄弟们,用一种不容置疑、如同君王般的命令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人都出去。”
众人闻一愣。
“老板?”苏影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出去!”秦烈的声音骤然拔高,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苏影还想说些什么,但当她看到秦烈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时,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要做一件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事情。
她默默地带着所有人退出了手术室,并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整个手术室内,只剩下了秦烈,以及躺在手术台上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即将消失的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