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缓缓地走到手术台前。
他没有去拿那些精密的医疗器械。
他只是从自己的战术靴里拔出了一把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刀刃上还沾着敌人鲜血的“苍龙”制式军用匕首。
他打开一旁的酒精灯,将匕首的刀刃放在火焰上反复灼烧,直到整片刀刃都变得通红。
“滋啦――”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曾经握着狙击枪稳如磐石、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手在这一刻拿起了手术台旁最粗的那根缝合针和用来缝制帆布的特种尼龙线。
他没有戴手套。
他要用自己最真实的触感去感受兄弟身体的每一寸温度。
他俯下身,看着犀牛那张苍白的脸,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犀牛,我知道你听得见。”
“十年前,我救过一个和你一样伤势的兄弟。他后来活得很好。”
“所以,你他妈的也给老子争口气。”
“你的女儿还在家乡等你回去。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保证,我会亲自去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个在战场上当了逃兵的懦夫。”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专注而又冰冷。
他的手稳如泰山。
他如同最熟练的屠夫,用那把烧红的匕首精准而又快速地切开了犀牛伤口周围已经坏死的组织。
那股血肉被烧焦的气味让秦烈自己的胃部都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却面不改色。
他扔掉匕首,伸出双手,将那些因为爆炸而流出体外的肠子一寸一寸地、轻柔而又坚定地重新塞回了那片血肉模糊的腹腔之中。
这个过程充满了难以喻的诡异与血腥。
做完这一切,秦烈拿起那根粗大的缝合针,开始了他最艰难的工作。
缝合。
那不是精细的外科手术。
那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皮匠在缝制一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厚重牛皮。
他的每一次穿刺,每一次拉扯,都显得那么粗暴,却又带着一种独属于战场的实用主义美感。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滑落,打湿了他早已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而微微颤抖,但他握着针的手却始终稳如磐石。
他将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了这每一次的穿刺与缝合之中。
他不是在救人。
他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最直接也最野蛮的角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外,苏影和所有“幽灵”成员都静静地守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只能听到从门缝里传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是血肉被穿透和缝合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
也许是三个小时。
当手术室内那最后一声金属器械落地的清脆声响传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
秦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沾满了犀牛的鲜血,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极致疲惫。他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老板……”苏影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颤抖,“犀牛他……”
秦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写满了担忧与期盼的兄弟们,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活下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