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从牙缝里挤出“我陪你”三个字,后背已经湿透。
他把军旅生涯、家庭荣辱和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一个荒谬的决定上。
这种失控让他头晕。
他死死盯着王淑芬,以为会看到她凝重的表情。
结果,王淑芬只是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赞许。
“那就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事。”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卧室,留下萧北辰一个人发愣。
睡……睡觉?
萧北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情况如此危险,她竟然还能睡得着?
这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真的有把握?
那个晚上,萧北辰几乎一夜没合眼。
凌晨一点,他还是无法平静,悄悄拨通了侦察排长李峰的电话。
“团长?”
电话那头,李峰的声音带着刚被叫醒的沙哑。
“李峰,有个紧急任务。”
萧北辰压低声音,怕惊动隔壁的女人。
“明天周六,师部礼堂有电影放映。你挑六个机灵、不起眼的兵,换上便装,混进人群里。”
“便装?团长,要抓人吗?是什么目标?”
李峰立刻警觉起来,睡意全无。
“不。”
萧北辰顿了顿,说出了一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你们的任务只是看,不抓人,不动手。”
“看?”
李峰有些疑惑。
“对,当观众。检票口、后台、厕所附近,都给我安排上人。”
“你们的任务,就是盯住一个叫孙嫂的女人,看清楚她的一切小动作,尤其她在放映室附近的行为。”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天塌下来了也不许动,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峰大概在消化这个奇怪的命令。
侦察兵的训练是潜伏、侦察、一击毙命,什么时候有过“只看不动”的任务?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尽管满腹疑虑,李峰还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挂上电话,萧北辰还是不放心,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预演着各种意外:孙嫂有帮手怎么办?她直接纵火怎么办?她要是挟持人质呢?
他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的呼吸声平稳悠长。
第二天,周六傍晚。
猛虎师大礼堂门口,提前一个小时就非常热闹。
“猛虎牌”零食摊被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混着炒瓜子、牛轧糖和汽水的味道。
“给我来一包五香瓜子!闻着味儿就受不了啦!不,两包!”
“那个牛轧糖是啥?闻着可真香!给我称半斤!让我家那臭小子也尝尝鲜!”
“猛虎汽水?哈哈哈这名儿带劲!跟咱们师一样!先来两瓶尝尝,冰镇的就是得劲儿!”
几个帮忙的军嫂忙个不停,脸上都挂着笑容。
钱匣子里装满了毛票和分币。
王淑芬没去数钱,她手里拿着一包奶油瓜子,不紧不慢的嗑着,姿态悠闲。
她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兴奋的脸,精准的落在一个身影上――孙嫂。
孙嫂穿着旧衣服,低头帮着疏散人群。
她说话声音很小,眼神飘忽,动作拘谨。
王淑芬嘴角勾了一下,将一颗饱满的瓜子仁丢进嘴里,细细品尝。
“人太多了。”
一个低沉疲惫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萧北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他换了身笔挺的常服,肩章在夕阳下闪光。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种闹哄哄的场面,是他从未在纪律严明的大院里见过的。
而这一切,都来自他身边这个嗑瓜子的女人。
“都安排好了。”
萧北辰压低声音,话语简短。
“六个好手,换了衣服,混在检票口、后台和厕所附近。我已经跟他们描述过目标,她跑不了。”
“不用抓人。”
王淑芬吐出瓜子壳,清脆的一声让他神经一紧。
“是演戏。再告诉他们一遍,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他们的任务就是当观众,看清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