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的下颚线绷紧了。

他沉默的点点头，一个“是”字说的又快又重。

用一台昂贵的苏联放映机和全师官兵家属的期待，来引出幕后的人。

他带兵打仗，讲究精准歼灭。

可他媳妇的战术，却如此疯狂。

“时间到了，检票。”

王淑芬看了一眼手表，平静的宣布。

礼堂大门拉开，欢呼的人群涌了进去。

五百个座位，顷刻间坐满。

放映室里，“红宝石”放映机发出嗡鸣和热量。

林师傅戴着老花镜，专注的给胶片上弦，动作小心翼翼。

王淑芬和萧北辰站在他身后。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门被轻轻敲响了。

“嫂子，外面太忙，我看没什么需要我的，就来帮把手！”

孙嫂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但笑意僵硬，没到眼底。

“林师傅，您辛苦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把茶杯小心的递过去。

“不用，忙着呢！”

林师傅眼睛没离开机器，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孙嫂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茶水晃出了几滴。

她把茶杯放在工作台上，视线却黏在了放映机上，眼神闪烁。

她没有走，搓着一双粗糙的手，局促的开口：

“嫂子，我……我也想留下来学习学习，长长见识，这么好的机器，一辈子也见不着一次。”

王淑芬没说话，只是瞥了萧北辰一眼。

萧北辰立刻会意。

他往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躯靠在机器旁的墙上，正好将孙嫂和放映机核心的传动部位隔开。

这个位置，既能用余光看清她的一举一动，又能让她没法轻易靠近机器。

七点整。

礼堂的大灯熄灭，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一束光柱从放映室的小窗投出，白色幕布上，八一电影制片厂的标志伴随激昂的音乐亮起。

电影开始了。

放映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咔哒”声和窗外传来的模糊配音。

孙嫂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时不时偷看手表，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始终没拿出来。

银幕上，电影《英雄儿女》的情节正推向高.潮。

当演员王成喊出“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时，全场观众情绪激动，不少老兵站了起来，跟着银幕高呼，眼里含着泪。

也就在这一刻，巨大的声浪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王淑芬对着萧北辰，轻轻抬了一下下巴。

那意思是：动手。

萧北辰浑身一震，神经绷紧。

他打过仗，面对过枪林弹雨，但此刻心跳却不受控制。

王淑芬转向林师傅，故意提高音量说：

“林师傅，这第一个片盘快放完了吧？换盘的时候可得小心，别出岔子，不然楼下五百多号人得把房顶掀了。”

“放心！”

林师傅头也不抬，自信的回答。

“还差最后一圈，误不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换！”

听到“最后一圈”，孙嫂的身体猛的一抖，插在口袋里的手终于有了动作。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旦换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高度集中，她再无可能下手。

只要毁了这台机器，她就能拿到那笔钱，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王淑芬……是你逼我的！

是你断了我的活路！

她猛的上前一步，就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强酸的玻璃瓶――

“哎呀！”

王淑芬突然惊叫一声，身体一歪，手里的瓜子脱手。

哗啦啦――

上百颗瓜子洒在地上，声音在机器声中很刺耳。

大部分瓜子滚到孙嫂脚边，还有几颗弹到她的鞋面上。

“孙嫂，真是不好意思，人老了，手脚都不利索了。”

王淑芬弯下腰。

“快，快帮我捡捡！这可都是花钱买的，糟蹋了可惜。”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孙嫂的动作停下了。

她那只摸到瓶口的手，停在口袋里，整个人都僵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