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兆
从医院走回家的路,不过二十分钟。我却走了一个多小时。
手里那张b超单,已经被汗水浸得边缘发软。白纸黑字,还有那个模糊的小影子——它真的在那里,在我的身体里,安静地生长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是南君寒离开前的那晚。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闪着寒光。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沉得像是掉进了深潭。半梦半醒间,我闻到一股冷香——像冬日里第一场雪的气息,干净又凛冽。
是他。
我记得黑暗中那个轮廓,坐在我的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南君寒的手指很凉,抚过我脸颊时,像冰凌划过。
“冷小樱。”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要走了。”
我想问去哪儿,想问他为什么来,可嘴唇像被缝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俯身,在我眉心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然后是他的手,覆在我的小腹上。
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他的手心传来,钻进我的身体深处。不是舒适的暖,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刺痛感的温度,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种了进去。
“这是我留给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也是留给他的。”
第二天醒来时,我以为那只是个梦。床单平整,房间里没有陌生的气息,连窗帘拉开的弧度都和前一晚一样。除了小腹深处那点隐约的酸胀感,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直到一个月后,我开始在清晨干呕。
直到现在,医生指着b超图像说:“怀孕三个月了。”
我站在十字路口,红灯刺眼地亮着。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动——不是肠胃蠕动,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伸展。
绿灯亮了,行人从我身边涌过。我却迈不开步子。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我看见了。
在我影子的腹部位置,有一个小小的、不属于我的轮廓。那轮廓蜷缩着,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青光。而当路人从我的影子上踩过时,那团青光会突然暴涨,像在发怒。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老太太关切地问。
我摇头,踉跄着往前走。每一步,腹中的搏动就强一分。咚、咚、咚,缓慢而有力,像远古部落祭祀时的鼓点。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我打开灯,把b超单拍在桌上,然后冲进卫生间干呕。吐出来的全是清水,带着一股奇怪的铁锈味。
抬头看向镜子,我僵住了。
镜中的我面色苍白如纸,而小腹处——透过薄薄的t恤,能看见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转。那纹路很细,像是用极细的金线绣成的古老符文,正随着我的呼吸明灭闪烁。
我颤抖着手撩起衣摆。皮肤光滑平坦,什么也没有。可一放下衣服,透过布料,那些纹路又出现了。
“南君寒”我对着镜子喃喃,“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镜面突然蒙上一层水雾。雾气中,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护好他。他是钥匙。”
字迹潦草锋利,是南君寒的笔迹。我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