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人打碎,而是从内部爆裂。无数碎片像慢镜头般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一张人脸:南君寒苍白的脸,墨凌渊冰冷的眼,还有凤瑞麒满是血污的面容。
然后所有碎片同时转向医生。
碎片里,南君寒笑了。墨凌渊举起了手。凤瑞麒张开了嘴。
现实中的医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扔下注射器,双手捂住耳朵,可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不只是耳朵,他的眼睛、鼻子、嘴角都在往外渗血。
悬浮的玻璃碎片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将医生裹在其中。旋风里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医生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十秒后,旋风消散。
医生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滩粘稠的黑血,和几片沾着血沫的碎玻璃。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病房里的血腥味。我瘫在床上,浑身发抖。腹中的胎儿安静下来,那个金色符文也渐渐暗淡,最后化作光点消散。
墙上传来敲击声。
不是敲门,是敲墙。有节奏的,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低沉,冰冷,熟悉得让我浑身发冷:
“三天后,我来接你。”
是墨凌渊。
“别让他抢先。”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南君寒,“你属于我,孩子也是。”
两个声音在我脑海里交锋,像两把刀在搅动我的脑髓。我疼得蜷缩起来,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珠。
“都滚”我咬着牙说。
声音消失了。
病房重归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我躺在满地的玻璃渣和血污中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突然很想笑。
原来我一直是棋盘上的棋子。
原来我一直是棋盘上的棋子。
老妇人,黑衣人,假医生,南君寒,墨凌渊所有人都在争抢我腹中的这个“钥匙”。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
我摸着小腹,那里已经隆起得很明显。隔着病号服,我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脉动,沉稳,有力,带着某种非人的节奏。
“你到底是什么?”我轻声问。
这一次,我得到了回答。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段直接植入脑海的记忆:
一片血色的荒原,天空低垂,压着铅灰色的云。荒原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跪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哭声凄厉得像刀锋划过玻璃。
台下站着无数黑影,它们仰着头,张着嘴,像在等待什么。
高台边缘,站着一个白衣男人。他背对着我,长发在风中狂舞。
然后他转过身来。
我看见了他的脸。
和b超里,胎儿睁开的眼睛,一模一样。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那个白衣男人是胎儿的父亲?
不,不对。时间对不上。那场景看起来是古代,至少是几百年前。可南君寒和墨凌渊都是现代
除非。
除非他们都不是现代人。
我猛地想起师傅白离子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活得太久,就会忘记自己本来是什么。”
还有守祠老妇人那句:“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你。”
六十年前,她怀过一个同样的“钥匙”。
六十年一个轮回。
我摸着小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胎儿,可能根本就不是“新生命”。
他是一个轮回。
一个每隔六十年就会重新出现的,被无数人争夺的,通往某个禁忌之地的
钥匙。
而这一次,轮到我来孕育他。
窗外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浓云。云层翻滚,隐约有雷光在其中闪烁。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此起彼伏,像在传递某种讯息。
我挣扎着爬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渗出来,我没有管。我走到破碎的窗前,看向下面的街道。
夜深了,街灯昏黄。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却站着许多黑色的人影。
他们一动不动,仰着头,所有的脸都朝向我的窗口。
他们在等。
等三天后的子时。
等这把钥匙,再次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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