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开口
岳蘅瞠目结舌,愣愣地望着沈屹舟,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终于想起,那件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的,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的户口!!!
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连日忙着盖房子、赚票子、收棉花,满心都是怎么把日子过起来,竟把最要命的一件事,彻底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年代,户口跟粮食关系是死死绑在一起的。
没户口,就是盲流。
抓着就是遣送原籍,严重点,直接关押劳改。
没购货本,就领不到粮、买不到油,布票、火柴、针钱更是想都别想。
可以说以后在这里的日子简直是寸步难行,步步都是死路。
她僵在原地,后背的凉意顺着衣领往上爬,瞬间浸透全身,手脚都开始发颤。
“怪不得当初你说要帮我按外地投靠,安置进兵团。原来你”
她终于懂了,刚到临江镇那天,她一口回绝沈屹舟、不肯进兵团当职工时,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为何那般怪异。
兵团职工,那是实打实吃商品粮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她倒好,放着铁饭碗不要,偏要一头扎进生产队挣工分,在旁人眼里,跟自寻死路没两样。
她手里那本户口本、那封介绍信,本是用来探亲、投靠夏鑫两口子的。
可如今,计划全乱,退路全断。
要在木耳沟扎下根,第一步就得落户口、转粮食关系,紧接着才能领社员证、购货本,才能拿到粮票、布票、工业券。
往后想扯块布给孩子做棉袄、买根针缝补丁、买盒火柴生火做饭,全得靠这些本子。
可岳蘅偏偏把这最保命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
沈屹舟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最初的惊慌,到茫然无措,最后惨白如纸,心里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冷硬,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早就看清了一切。
夏家一出事,老两口最初的安排,是让她带着大宝去投奔长子夏鑫。按夏司令的铺垫,她招工、进厂、安家,每一步都顺顺当当,不用受这份颠沛流离之苦。
可中间出了岔子,她才被逼得一头撞进这苦寒的北大荒。
她一门心思替夏家盘算,为了给夏司令争一个稍好点的下放地点,几乎散尽了大半积蓄;盖房、囤粮、备冬、安置孩子,别人的事她样样想得周全,唯独把自己,丢在了最危险的处境里。
若不是他在这儿默默撑着,挡掉大队书记的观望、镇住村里人的心思,就凭她一个外来的独身女人,带着三个半大孩子,凭什么能在这山坳里盖起两院新房?
木耳沟大队书记至今没上门找麻烦,不是好说话,是在观望。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从没说破。
岳蘅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心底的慌乱,余光扫过院里玩耍的三个孩子。
不能慌,她一慌,孩子们就彻底没了依靠!
她定了定神,先和沈屹舟一起,把三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裹搬进屋里。
地上铺着之前收来的旧草席,包裹一拆开,雪白的棉花、厚实的黑布、藏蓝色的咔叽布瞬间滚了出来,堆得像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