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着之前收来的旧草席,包裹一拆开,雪白的棉花、厚实的黑布、藏蓝色的咔叽布瞬间滚了出来,堆得像座小山。
换做平时,岳蘅早就欢喜得眼睛发亮,可此刻,她心里沉甸甸的,半点笑意都提不起来,连指尖都透着凉。
她抬起头,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沈队长,你刚才说,落户有三个办法?”
沈屹舟垂眸看着她,眼底情绪深晦难辨,语气却依旧淡得发冷,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第一种,等夏家一家人过来。夏卫国是下放干部,他可以凭户口迁移证、粮食转移证在木耳沟公社落户,你可以走直系亲属投靠。”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戳破她心底那点渺茫的指望:“但仅限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叔伯姑姨,一律不算。”
岳蘅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心猛地一沉。她跟夏家非亲非故,原籍地址更是相差千里,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的。
“第二种。”
沈屹舟声音更冷,“夫妻投靠,找个本地人结婚。”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淡淡嗤笑一声:“你别瞧不上。逃荒过来的人,大半都是靠这条路留下的。嫁一个本地人,户口落下,粮食关系转来,再把老家一大家子陆续接过来。这是最稳、最快、最简单的路。”
岳蘅咬紧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心堵得发慌。
嫁人?
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本地人,或许是鳏夫,或许是残疾人,跟盲婚哑嫁有什么区别?
她宁可当个无家可归的盲流,被遣送、被关押,也绝不可能走这条路!
“第三种呢?”她声音发哑,带着不甘心。
沈屹舟看着她这副又犟又慌的模样,心口又软又痒,面上却只露出一抹凉薄的嘲讽,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像是惋惜,又像是恨铁不成钢。
“第三种,兵团招工。”
“你拿户口本、介绍信,我给你出证明,直接转成兵团正式职工。落农场户口,转粮食关系,发职工证、购货本、工业券。”
他的目光深深锁住她,语气里的凉薄彻底褪去,底下翻涌着滚烫的耐心。
“唉第一天到这儿,我就邀请过你。可惜啊,岳大小姐,你不愿意。”
沈屹舟没再说话,就静静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那眼神深黑如夜,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凉薄褪去后,全是翻涌的温柔。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目光里的心意,再明白不过:
路,我第一天就给你铺好了。
是你自己不要,非要撞进这死局里,现在才知道怕了?
他在等。
等她低头,等她服软,等她放下所有骄傲,对他说一句:“我需要你。”
岳蘅,只要你开口。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沈屹舟,都愿意替你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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