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
可能是枪声太刺耳,也可能是血脉相连,平时睡觉雷打不动的大宝,突然睁开眼,咧着嘴要哭。
岳大妮立刻捂住大宝的嘴巴,将他温热的小身子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微弱的气音哄着:“嘘大宝乖,不哭。咱们要出去溜溜了,你要是哭了,奶奶就不让我们出去玩了。”
怀里的小人儿似乎真的能听懂话,抽噎了两下,竟然停住了哭声,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还努力咧开没牙的小嘴,吐出一个晶亮的口水泡泡。
“咻咻咻咻咻咻”
警卫连口哨声伴,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岳大妮一手抱着大宝,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身上还背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军用背囊,像一只受惊的猫,敏捷地窜进了墙角下的树影里。
夏先生说过,今晚门岗会放她们出去。
可现在,夏家院子里发出枪响,现在从大门走,无异于自投罗网,她不能再添乱了
怎么办?
岳大妮急得满头是汗,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视线最终定格在西墙那排半人高的铁栅栏上,她眼前骤然一亮!
对了,那里有个缺口!
上午她带大宝出来溜达,就是从那个被剪断的栅栏缝隙钻回来的。只要巡逻队还没发现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立刻抱着孩子,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快步跑到记忆中的位置。
果然,一根栏杆底部有被大力掰弯的痕迹。
岳大妮先将手提包从缝隙里塞了出去,但肩膀上的军用背囊太大了,卡在了栏杆之间。她咬了咬牙,卸下背囊,双臂肌肉绷紧,将这四五十斤重的大包用尽全力举过头顶,奋力向围栏外抛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背囊稳稳落地。
怀里的大宝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小短腿兴奋地蹬了两下,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岳大妮顾不上这些,将大宝用胳膊小心地护在身前,自己侧着身子,一点点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大院前面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西边一片西瓜地横穿西瓜地走到对面就有通往车站的公交车。
岳大妮不敢耽搁,迅速背上行囊,抱着孩子,贴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瓜田尽头走去。
“诶,同志,坐车不?”
一辆人力三轮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小路拐了出来,横在了岳大妮身前。
车夫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笑容里透着一股憨厚。
岳大妮被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大宝。
这荒僻的小路,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拉活儿的?而且他身上穿的也不是车队的统一制服。
男人看出了她的戒备,挠了挠头,憨笑着解释:“同志,别怕。我是去废品站送破烂货的,空车回单位。看你背着大包还抱着孩子,怪不容易的。去哪儿啊?我捎你一段,少给点钱就行。”
原来是开单位的车出来挣外快,岳大妮心下一松,抱着孩子费劲地爬上车。
“去汽车站。”
火车站离汽车站不远,坐公交也就两站地,要是腿脚快点,走个十几分钟也能到。
男人接过钱,双脚用力一蹬,三轮车吱呀一声,卷起路上的尘土向前驶去。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