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还算炽亮的暖色白光,在林声面无血色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影子。
意识的河流中,源流的波动忽然变得冷硬而清冽,像是一块沉入深潭的寒冰,瞬间让原本胶着的讨论凝固了。
“从始至终,赵爱国有没有问过徐文本人――对于她自身的命运,她究竟想要如何抉择?”
源流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回荡,罕见的带着一丝私人的情感温度。
他极度厌恶那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强行剥夺他人意志的行为。在他看来,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对命运轨迹的握柄,那么哪怕活下来,也只是一具被他人意志填充的傀儡。
林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拷问搞懵了。
她从未站在这个角度,审视过那对疑似恋人。在她的潜意识里,生存是高于一切的法则,能活下去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至少……他在我面前从未问过徐文的意愿。”林声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捕捉着念头,语气里透着茫然,“而我,也看不出徐文的真实想法。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这,真的重要吗?”
“非常重要。”临渊的意识及时介入,将一段严密的逻辑链路展示在众人面前。“我以科学的角度,解释生物反馈与意识耦合的稳定性。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看,异能的觉醒本质上是‘高能量等级的神经元重组’。”
临渊解释道,“人类的大脑是一个极其精密的电磁平衡系统。如果一个个体是心甘情愿接受进化,其大脑边缘系统(limbicsystem)会释放多巴胺与内啡肽,使神经突触的重塑处于一种‘正向反馈环’中。这种心理上的‘认同感’会像一个稳压器,能平抑掉基因异化时产生的能量噪波,从而让异能变得稳定、可控。”
“反之,如果受试者在内心深处抗拒这种异化,其大脑会长期处于‘认知失调’与‘应激恐惧’中。海马体与杏仁核会频繁发射冲突信号,产生剧烈的生物电干扰。在这种‘负向反馈’下觉醒的异能,就像是一个装了劣质起爆器的炸弹,随时可能因为情绪的细微波动而引发能量坍塌,导致意识彻底崩溃。”
林声摇了摇头,在心里小声说道:“我没有明白你想表达的含义……能表述成我可以听懂的话么?”
“如果徐文是心甘情愿成为异能者,去和赵爱国并肩作战,那么她的生物场会趋于闭环,成为我们最坚实的战友。”临渊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变得异常严肃,“但如果她内心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安静生活的纯种人类,而赵爱国却强行将她推向那些血腥、狰狞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意识波中透出一丝微弱的警示信号:“那么,她不仅无法获得真正的进化,反而会因为意识与肉体的剧烈排斥,迟早变成一个不可控的疯子。到那个时候,她不再是赵爱国的爱人,而是一个会把我们所有人,连同这处安全屋一起拖入深渊的――人型天灾。”
何曦听着临渊的分析,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块颈间的古玉,温润的玉石在此刻竟透出一丝寒意。
林声缩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望向车后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那个正守在黑暗中的男人。
一个自以为是在拯救爱人的英雄,如果从未听见过爱人灵魂深处的求救,那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编织希望,还是在亲手挖掘坟墓?
悬疑感在这一刻不再来源于门外的异能者,而是来源于人性深处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窗外,风似乎更大了。
全地形装甲车在荒野中沉重地行驶,倒也不算颠簸。引擎的低吼声压抑在特制的消音器里,化作一种有节奏的震颤,从林声的脚底一直传到脊椎。
“徐文……也在这辆车里,就坐在我们前面的位置。”
林声的意识在临渊构建的脑内网络中悄然响起,带着一丝如履薄冰的战栗。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黑暗,似乎想要凝视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
临渊将前面的场景呈现在众人脑海里:徐文披着一件宽大的战术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个头部,但大家能感觉到,那斗篷下正散发着一种极不稳定的生物能量,像是一团在暗处不安分地舔舐着边缘的火。
“我们该怎么去识别徐文的选择呢?”林声在识海中忧虑地问道,“找机会直接问她吗?在赵爱国的眼皮子底下?”
临渊的意识波动瞬间给出了回馈,带着一种冷峻的分析质感:“直接询问是最低效、也最危险的方式。在社会心理学和神经生物学的交叉领域,人类在面对极度恐惧或被上位者。比如赵爱国压制的情况下,会产生‘应激性顺从’。即便徐文此刻内心痛苦万分,她的前额叶皮层也可能为了生存而释放出伪造的服从信号。”
“更深层的科学障碍在于,徐文体内的基因污染已经部分改写了她的杏仁核响应机制。”临渊向众人展示了一组模拟波形,她的情绪表达不再是单纯的线性逻辑,而是充满了由于异能突变带来的高频噪波。在这种状态下,她的口头语往往已经脱离了潜意识的真实指向。
“直接问,你只会得到一个被污染过的答案。”源流的声音在脑海中沉稳地切入,他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林声,“在这种博弈中,语是会撒谎的,但生物电磁场的‘回响’不会。”
“那我们该怎么做?”林声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我们需要捕捉她的‘无意识回声’(unconsciousecho)。”临渊的思维波段变得精密且具有引导性,“林声,你离她很近。当你与我的意识链接时,你的生物场实际上已经被我校准成了一个高灵敏度的‘感应探头’。你不需要开口,只需要在赵爱国不注意的时候,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徐文脊椎末端附近的‘懦u稀!
临渊进一步解释道:“人的真实意愿本质上是一种固定的神经振荡频率。如果徐文内心渴望的是纯种人类的安宁,当她接触到林声这种‘纯血人类标本’散发出的稳定、低频的生物波时,她的自主神经系统会产生一种趋向平静的‘共振效应’。相反,如果她内心渴望的是力量与进化,她体内的污染片段会因为感受到纯血基因的‘排他性’而产生剧烈的排斥和躁动。这种生物磁场间的微小吸引或排斥,是无法伪造的本能。”
“需要我很近距离地接触她吗?”林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