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邺城!
夜色浓稠如墨,角楼之上寒风凛冽。
秦汉独自凭栏,身上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紧贴身躯,他却浑然不觉。
目光如鹰隼般刺破黑暗,越过刘家堡低矮的轮廓,死死锁住北方那片深沉的天际。
那里,是邺城的方向。
几天前,杨兴麾下那个叫“鹞子”的斥候队长,带来了一份足以让整个北方大地震颤的密报。
密报只有两句话,却字字千钧:
“慕容垂主力尽出,北上定都中山。
邺城留守慕容德,麾下守军不足一万,且多为老弱及强征汉民,军心涣散,武备松弛。”
那一刻,饶是以秦汉两世为人的心性,握着栏杆的手也忍不住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沸腾的血撞得骨头都在嗡鸣!
邺城!
这两个字,在任何一个稍通历史的汉人心中,都重若山岳!
那是曹孟德雄踞北方、虎视天下的霸府!
是石勒后赵、冉闵冉魏曾试图抓住的龙脉!
更是慕容鲜卑前燕一朝的心脏!
它不只是一座城。
它是整个华北平原的锁钥,是黄河以北政治、经济、军事无可争议的中心。
城墙高九丈,基厚六丈,护城河引漳水而成,阔达十丈,真正意义上的金城汤池。
拿下它,就等于在北地竖起了一杆最硬的汉家大旗,进可虎视中原,退可割据称雄!
慕容垂为何弃此雄城而去?
秦汉心里门儿清。
一来,中山,也就是今河北定州的确乃慕容氏的龙兴之地,根基深厚,离草原还近,方便统合那些桀骜不驯的北方各部。
二来,这邺城位置太要命,西边后秦姚苌像头饿狼,北面拓跋氏、柔然骚扰不断,南边晋室虽弱却也有谢家掌控的凶悍北府兵。
因此,守在邺城这座四战之地,消耗太大。
还不如缩回中山这个基本盘,徐图后计。
可这对慕容垂是烫手山芋,对秦汉而,却是老天爷砸下来的、冒着金光的馅饼!
“金炎邬堡不,刘家堡,终究是偏安一隅的格局。”
秦汉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眼中的火焰却烧得夜空都亮了三分,
“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真正站稳,想有朝一日能跟那些胡酋、那些门阀掰掰手腕,甚至
恢复汉家衣冠,没一座真正的雄城做根基,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刘家堡和邺城比?
就像拿土围子比紫禁城。
但秦汉看重的,从来不是现成的体量。
因为体量是可以滚雪球。
古往今来,多少豪杰枭雄就是占住一个大义名分,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瞬间膨胀成庞然大物。
他要的,就是邺城这个“名分”,这个“平台”!
当然,这种急速扩张必然泥沙俱下,带来军纪涣散、山头林立的恶果。
可秦汉完全不怕。
他脑子里有超越千年的组织历史架构,有锤炼钢铁的治军手腕,更有“靖北军”这颗已经打磨出雏形的种子。
他完全有信心,以老带新,以制度熔炼,把可能的乌合之众,锻造成真正的铁流!
“邺城”
秦汉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一股混杂着野心、渴望和冷静杀意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必须拿下!”
但下一刻,他却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再次强行压住翻腾的热血。
越是巨大的诱惑,越需要极致的冷静。
这不是热血上头的冲锋,而是一场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的生死棋局。
必须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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