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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刘家堡,议事堂。
厚重的门扉紧闭,仅有的几扇高窗透进清冷的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秦汉坐在上首,下面只坐了五个人:
曹坤、刘传新、刘二愣、钱钧、杨兴。
他们五人都是经历了刘家堡崛起全过程、生死考验过的绝对核心。
当秦汉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吐出“攻打邺城”四个字时,堂内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噗——咳咳咳!”
曹坤一口热茶全喷在了地上,呛得满脸通红。
他瞪着秦汉,像看一个疯子,“老老大!你再说一遍?打哪?
邺城?!那可是邺城啊!不是哪个山旮旯的土寨!
那墙高的,鸟飞过去都得累歇脚!咱们这点人马,够干吗?
给人家守军当箭靶子练手都不够格!”
刘传新老脸煞白,手里的拐杖差点拿不住,颤声道:
“头领,三思,千万三思啊!
咱们刚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堡里人心才稳下来,这
这简直是拿全堡老小的命去赌啊!赌不起,万万赌不起!”
钱钧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但他没急着开口,而是迅速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显然在进行飞速的权衡计算。
只有杨兴,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秦汉,呼吸都粗重起来。
斥候出身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邺城此刻外强中干的真相,也比任何人更渴望参与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等曹坤和刘传新急促的喘息声稍平,钱钧才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先生此举,魄力惊天。邺城空虚,确是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然则,机虽至,危亦随。我方兵力、粮秣、军械、人心,乃至一举成功后如何应对慕容垂的反扑、周遭势力的觊觎
桩桩件件,皆是悬崖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秦汉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反而更定。
怕,是正常的。
不怕,才是傻子。
他需要的不是一群莽夫,而是一群能在狂热中保持清醒、在恐惧中依然敢挥刀的伙伴。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手绘地图前——
这是杨兴的斥候营这几个月的心血结晶,虽然粗糙,但山川河流、城池邬堡一目了然。
手指精准地点在那代表邺城的墨圈上。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秦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住了所有杂音,
“兵力、粮草、人心、后果
无论哪一条,都不足以支持我们那么大的野心。
所以,我没说现在就去,也没说立刻就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我的计划,分三步走:步步为营,步步扎实。”
“第一步,渗透。”
他看向杨兴,“杨兴,你的斥候营,从今天起,任务变更。
不再只是侦察周边。挑选最机灵、最大胆、最会来事儿的兄弟,扮商贩、装流民、充苦力,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可以想办法混进邺城的守军,特别是城门守备、武库看守这类关键位置。
我要的不是大概布防,我要的是南门每班岗哨几人、何时换防、领头的叫什么、脾气如何;
我要的是城内粮仓确切位置、守卫巡逻路线、有没有暗道;
我要的是慕容德每天什么时候起床、见什么人、最近喜好什么!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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