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骑之后是两百骑,两百骑之后是五百骑,最后千骑齐出,如一条黑龙在校场上盘旋游走。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举枪!”曹坤暴喝。
千柄长枪齐刷刷刺出,枪影闪烁,耀得人睁不开眼。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有胆小的孩童躲在娘亲怀里不敢抬头,有年轻的汉子攥紧拳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待得骑兵营走过,步卒营紧随而上。
刘二愣率领的两千步卒踏着整齐的鼓点,矛阵、盾阵、弩阵依次展开。
“第一阵,长矛突刺!”
“杀——!”
两千人齐声怒吼,两千支长矛同时刺出,矛尖在半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寒光。
“第二阵,刀盾格杀!”
刀盾手左手举盾,右手挥刀,作劈砍状。盾牌碰撞,金铁交鸣。
“第三阵,弓弩齐射!”
数百弓弩手张弓搭箭,向天虚射。
箭矢破空,嗡嗡作响,如蝗虫过境。
虽然只是演练,没有血肉横飞,但那震天的喊杀声、整齐划一的动作、冰冷的杀意,依然让所有观者头皮发麻。
这是真正的军队。
真正拥有杀伐之气的军队!
不是慕容德手下那些混饷混粮的老弱;
不是黑风军那种半匪半兵的乌合之众;
而是一支真正见过血、敢拼命、令行禁止的军队。
百姓们从最初的看热闹,渐渐变得沉默,接着再变得狂热!
最后,所有的情绪统统化作一个东西!
最后,所有的情绪统统化作一个东西!
那东西叫——
希望!!!
整个阅兵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方阵归位,校场内外已是汗流浃背、声嘶力竭。
几乎同时,秦汉再次上前。
“乡亲们,同胞们,今日阅兵,不为炫耀武力,只为告诉诸位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从今日起,邺城不再设‘汉人税’、‘投头钱’、‘入城费’。
凡是汉家子弟,进城出城,分文不取。”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汉人税”是胡人控制邺城时期的重税,汉人进城要交钱,出城要交钱,连在城里摆摊做买卖都要按月缴纳“投头钱”。
邺城百姓苦此久矣,却敢怒不敢。
如今,秦汉一句话,免了。
“第二,从今日起,邺城实行‘耕者有其田’。
城外无主荒田,凡愿意耕种者,可到县衙登记造册,分田到户。
第一年地租全免,三年内地租统统减半。”
哗然变成惊呼。
“第三,”秦汉顿了顿,“从今日起,靖北军扩军至一万。
凡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汉家男子,愿从军者,月饷一百钱,三餐管饱,杀敌另有重赏。家中分田,优先保障。”
这一下,连李富贵等豪强都坐不住了。
月饷一百钱,三餐管饱——这是慕容德时期正规军都拿不到的待遇。
更别说分田优先,这简直是拿真金白银往士兵家里塞。
“秦将军!”人群中有人高喊,“您说的这些真的假的?”
秦汉循声望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穿着破旧短褐,手上满是老茧。
“你叫什么名字?”秦汉问。
“小人王二牛,不,小人大名王闯,城外王家村的。”汉子有些局促,但还是壮着胆子说,
“就是前几日遭了胡人抢掠之灾的那个王家村。
小人一家六口就剩三个了将军说分田,小人能不能分?”
“能。”
秦汉斩钉截铁,“只要你是汉人,只要你是良善百姓,这邺城周边的田,就有你一份。”
王二牛嘴唇哆嗦,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秦汉大步走下台,一把扶住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权贵。”
他看着王二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记住,从今往后,你也是邺城的一份子。不是奴才,不是牛马,是邺城的主人。”
王二牛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
人群里,许多双眼睛都红了。
不是哭。
是憋了太久太久,终于有人告诉他们——
你们,是人。
哪怕阅兵散去,百姓久久不愿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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