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乱世,想成事,就得敢赌。
赌那慕容垂被拓跋氏拖住,无法抽身回攻;
赌那日符准的黑风军不敢再来进犯;
赌老天爷肯多给咱们一点时间。”
“赌赢了,邺城就是我们在北方的立足点。
有了这座城,我们就不再是流寇,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赌输了”他笑了笑,“大不了一死。在这乱世,谁还能活一百岁?
记住一句话——
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
许穆盯着秦汉,许久没有说话。
终于,他站起身,对秦汉深深一揖。
“将军胆识,许某佩服。”
“临行前,宋会长曾交代我一句话:若邺城新主是个人物,兴汉会愿与靖北军结盟,共抗胡虏。”
他直起身,一字一句道:“今日一见,许某以为,将军当得起‘人物’二字。”
“结盟之事,许某回去便禀明会长。若会长应允,不日将有正式使者前来。”
秦汉也起身还礼:“靖北军扫榻以待。”
许穆点头,不再多,带着随从告辞。
白衡送他出去,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
“先生,兴汉会若真肯结盟,咱们在北方的局面就更稳了。”
秦汉却摇摇头:“先别高兴太早。
宋谦在河北士林中声望高,性子也傲。
他肯派人来,多半只是想探探咱们的底,未必是真想结盟。”
“那先生方才”
“那先生方才”
“示之以诚,示之以强。”
秦汉道,“他回去禀报,无论宋谦如何决断,至少会知道我们邺城的靖北军,不是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
“这乱世,终究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入夜,西苑别宫。
秦汉仍在案前批阅文书:
这里面有钱钧送来,说那批缴获货物已经找到了买家。
是城南一个姓刘的胡商,愿意用粮食和布匹交换。
价钱不算高,但胜在稳妥。
也有杨兴送来的巡逻报,其上显示邺城周边五十里内,最近三天没有再发现流寇袭扰。
看来那天晚上的雷霆手段,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
还有刘二愣和陈韬二人联合送来的。
说他们正在城外营地操练新兵,喊得嗓子都哑了。
还说曹坤伤没好利索,却已经在营房里整天嚷嚷
总之,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秦汉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慕容垂永远是个定时炸弹。
符准的黑风军也绝不会甘心吃这个哑巴亏。
还有那个逃掉的吴川,以及那些明里暗里窥伺邺城的势力
此刻。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秦汉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桌上,摊着一幅他刚刚画完的地图。
图上标注着邺城周边的山川地势、道路桥梁,还有几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
黑石山,吴川藏身处。
常山,兴汉会据点。
中山,慕容垂的都城。
更北边,是拓跋珪的代国势力范围。
他把这几处看了又看,最终,目光落在邺城上。
那是。
也是根基。
“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传令——”秦汉道,“明日一早,让曹坤来见我。”
亲兵领命而去。
烛火下,秦汉将那幅地图慢慢卷起,收进案旁的竹筒。
窗外,夜色深沉。
邺城在沉睡。
但这座城的主人,还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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