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科学家
几周后。
材料从全国各地调集而来,堆放在车间一角。
蒙的稀土,高纯石墨,定制的石英窗堆在车间一角。
那座十五吨的电弧炉立在当中,模样大改。
炉膛内壁,覆盖着一层釉质。
那是旧宫瓷的魂,新炼出来的胆。
林照站在炉前几米外,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仰头看着。
几个技术员钉在各自岗位上,一动不动。
炉子,妥了。
该调的调了,该算的算了。
温度,真空,送料,掺杂。
每一个数,都在人脑子里滚了千百遍。
主控台前,戴眼镜的年轻实验员盯着面前一排跳动的指示灯。
当最后一个绿灯从闪烁转为长亮时。
他汇报道:
“林教授,可以了。”
车间二楼,用铁板和玻璃隔出的简易观察廊里。
站着几位从部里和兄弟单位赶来的老专家。
他们没下去。下面太热,也太有压力了。
几人的目光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紧紧锁在下方的电弧炉上。
有人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沉:“你看这能行吗?
一人回答,分析道:
“真空系统,是仿直拉法硅单晶炉改的。”
“原理上,能到10-3帕的极限真空,甚至更高。”
“理论是理论。”
另一位接口:
“那紫禁城弄来的那些瓶瓶罐罐烧出来的东西,真能在小两千度的电弧下扛住?”
“热膨胀系数哪怕差一点点,高温下开裂、剥落,就是灾难性的污染源。”
“硅酸盐玻璃相,高温稳定性是没问题的。”
“关键是实际烧结工艺,控制釉层均匀无泡无裂。”
“这几天,他们反复做了不下二十次小样试验。”
“二十次”
问话的人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林照:
“这小子,胆子是真大。这炉子,这法子闻所未闻。”
下方,林照已经走到了主控台旁。
他微微俯身,一排排仪表和旋钮。
“真空度。”他开口。
“10-4帕,稳定三十分钟了。”
戴眼镜的实验员立刻回答。
“冷却水循环压力。”
“04兆帕,流量正常。”
“应急氩气备压。”
“满罐,8兆帕,管路通畅,阀门就位。”
一问一答,简洁迅速。
林照听着,目光落在控制台中央那几个最大的手动旋钮上。
那是控制电极升降、炉体倾转和送料机构的核心。
那是控制电极升降、炉体倾转和送料机构的核心。
他握住了其中一个旋钮。
然后,他极缓、极稳地,开始旋转。
这时,齿轮啮合声从庞大的炉体内部传来。
上方悬吊的巨大石墨电极,开始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下方的炉膛中心沉降。
过去这几周,林照泡在车间里的时间,非常多。
他跟着厂里那几个八级的老师傅,完成了那套景泰蓝釉料喷涂烧结装置最后的调试。
他学得太快。
快得让老师傅咂舌:
“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我当年出师,光练这个,就磨了小半年。”
林照当时只是笑笑,没说话。
但心里,还是在想。
有了神匠天赋点,随随便便搞几下。
就已经抵得上人家老师傅经年累月磨出来的火候。
此刻,就在车间角落的工具柜旁边,几个穿着油污工装的老师傅,也聚在一起。
目光同样追着主控台前那个穿着洗白工装的高挑身影。
“瞧见没?”
“林教授,亲手调电极呢。”
“看见那手法没?稳,准。”
“那套釉料喷涂的玩意儿,喷嘴角度和气压的匹配,他上手调了两次,就比咱们调了一下午的都匀实。”
“你说说,这燕京来的大知识分子。这手活儿,也是天生就会?”
“要不人家是教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