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陆长生,你骗得我好苦啊
负责催动铜镜的执法长老大惊失色,手中原本稳健的法诀瞬间乱了套,手指在空中甚至划出了几道毫无意义的残影,“镜子镜子怎么失灵了?!”
大殿之内,那原本应该照彻妖邪的铜镜此刻正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镜身剧烈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震颤声。
镜面上一片混沌,白茫茫的雾气疯狂翻涌,时不时炸开几道刺目的杂乱光弧,就像是被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强行塞住了咽喉。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在了镜前那个身形单薄的身影上。
那个看起来只有练气三层,平时唯唯诺诺的小杂役。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原本一直背对着众人的柳师师猛地转过身来。
那一身云纹流仙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她那一向清冷如霜的美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无掩饰的惊愕与不可置信,死死钉在了陆长生身上。
旁人或许看不懂,只以为是镜子出了故障。
但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股气息虽然在爆发的瞬间就消散了大半,虽然极其微弱,但那种阴柔与霸道并存的特质,那种仿佛是自己身体一部分延伸出去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那是她自己的本源灵气!
甚至是那是只有在最深层次的接触后,才会遗留在对方体内的本源馈赠。
“嗡——”
照妖镜的哀鸣声还在大殿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仿佛在抗议着某种它无法解析的高阶力量。
陆长生站在镜前,此时已是面如金纸。
这不是装的。那股属于金丹期的灵气在他那脆弱的练气期经脉里肆虐一圈再强行爆发,就像是拿铁锤在他的五脏六腑上狠狠敲了一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但他那狂跳不止的心脏里,却涌起一股死里逃生的狂喜。
赌对了!
柳师师乃是堂堂金丹真人,甚至半只脚踏入元婴的大能,她的本源灵气等级极高。这照妖镜虽然是宗门重宝,但毕竟只是死物,是依照既定规则运行的法器。
当一股同源且位格极高的灵气突然从受检者体内爆发,这死板的镜子瞬间就产生了误判,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灵力的冲击而陷入了震荡。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数千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其中最利的那一道,来自柳师师。
一阵香风袭来。
柳师师甚至没有动用法器,仅仅是一步跨出,缩地成寸,身形瞬间便已来到了陆长生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陆长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冷香气——和那一晚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柳师师的美目中,情绪复杂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隐升起的杀意。
她感受得真真切切。
为什么这个负责扫洒的小小外门弟子体内,会有她的本源灵气?而且这股灵气如此精纯,甚至带着一丝水乳交融后特有的温顺味道。
“你”
柳师师朱唇微启,刚要开口质问。
陆长生却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知道此时绝不能让柳师师问出口,更不能让自己处于清醒状态下接受盘问。
他猛地一咬原本就已受伤的舌尖,逼出一口心头血,随后双眼一翻,身子软得像一滩烂泥。
“噗!”
一口鲜血凄厉地喷在了照妖镜那满是兽首纹路的青铜底座上,触目惊心。
“夫人救救我”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虚弱且凄惨地喊了这一声,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顺势向前一栽,彻底晕死过去。
这一晕,可谓是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他必须晕,不晕没法解释,不晕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逼问。
“这小子怎么晕了?”
“照妖镜是不是坏了?怎么把一个练气期弟子的心脉都给震伤了?”
“这反噬也太严重了吧”
周围的长老和真传弟子们顿时议论纷纷,场面一时有些嘈杂。
柳师师低头看着趴伏在自己脚边的陆长生,看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原本抬起想要施法的手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眼神变幻莫测,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
她没有立刻让人把他像死狗一样拖走,而是缓缓蹲下身子,那只如同羊脂白玉般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夫人不可!此子身份未明,若是妖魔暴起伤人”旁边的执法长老急忙想要阻拦。
“夫人不可!此子身份未明,若是妖魔暴起伤人”旁边的执法长老急忙想要阻拦。
“退下。”
柳师师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掌心吐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顺着陆长生的百会穴钻了进去。
不是搜魂。当众对一名弟子搜魂,有伤天和,也有损宗门颜面。
她在探查那股气息的最后来源。
此时,陆长生体内那股原本霸道的灵气已经因为刚才的孤注一掷而消耗殆尽,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残留,潜伏在丹田的最深处,瑟瑟发抖。
但就是这点残留,让柳师师那原本冰冷的指尖猛地一颤。
确信无疑。
那天晚上的人,就是他!
绝对是他!
这种本源印记根本无法造假,只有经过那种深度的灵肉接触,甚至是阴阳调和、双修导气之后,才会留下这种如同烙印般无法磨灭的痕迹。
柳师师的手在微微发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愤怒吗?
当然愤怒。她恨不得现在就一掌拍碎这个蝼蚁的天灵盖。
羞耻吗?
更是羞耻到了极点。
她堂堂天剑宗宗主夫人,金丹期的大修士,竟然真的在神志不清之时,被一个负责扫地的练气期小杂役给给睡了!而且还跟他有了真正的“夫妻之实”!
这要是传出去,哪怕只漏出一丁点风声,她柳师师这几百年积攒的清誉就全毁了,整个天剑宗都会沦为修真界的笑柄。
但在这滔天的愤怒和羞耻之下,她的心底深处,竟然鬼使神差地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那人不是什么心怀叵测的魔道卧底,也不是什么采花大盗,更不是宗门里那些一直觊觎她位置的对头。
而只是个身家清白、知根知底、甚至看起来有点傻乎乎、为了活命不惜自残的底层弟子?
“夫人,这”
负责催动铜镜的执法长老此时凑了过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照妖镜虽然失灵,但这小子行迹可疑,竟然引发如此异象,要不要先把人带下去,待老夫用搜魂术严刑拷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