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威胁我?
窒息感瞬间袭来,陆长生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金丹期修士的威压让他动弹不得,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双手本能地抓住了柳师师的手腕,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杀了我容易。但夫人的心魔难除。”
柳师师那只正在收紧的手,猛地僵住了。
心魔。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最脆弱的软肋上。
对于修真者来说,心魔是大忌。那天晚上的荒唐事,已经成了她道心上的一道裂痕。
如果杀了陆长生,这件事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死结,那晚的记忆会因为无人知晓而变得更加扭曲、深刻,最终在她在突破境界的关键时刻反噬,让她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寒毒。
虽然那天晚上被这小子的纯阳之气压制了下去,但这几天她隐隐感觉,那寒毒并未根除,反而像是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如果没有那种特殊的“疏导”,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你在威胁我?”柳师师眯起眼睛,眼中的杀意虽然减退了几分,但寒意更甚。
“弟子不敢。”
陆长生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些,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弟子只是想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杀了我也于事无补。与其鱼死网破,让夫人道心蒙尘,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
柳师师松开手,直起身子,脸上满是嘲弄,“你一个练气期的蝼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你全身上下,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图谋的?”
陆长生揉了揉火辣辣的脖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他没有说话,而是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轻轻握住了柳师师垂在身侧的手腕。
柳师师本能地想要甩开,甚至想一掌拍断他的手骨。
但下一秒,陆长生体内那门名不见经传的《长春功》悄然运转。
嗡——
一股温润、醇厚、带着勃勃生机的纯阳气息,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缓缓渡了过去。
柳师师浑身一震。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是置身于暖阳之下,那股气息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盘踞在她体内多年、令她痛不欲生的寒毒,
竟然像是遇见了克星一般,瞬间变得温顺起来,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被这一缕暖流抚平,带来一种难以喻的舒畅。
“就凭我是这世上,唯一能解你寒毒的人。”
陆长生看着她那双瞬间变得迷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密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那只手掌并不宽厚,指腹甚至带着些许粗糙的茧,那是杂役弟子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此刻正扣在柳师师如羊脂玉般的手腕上。
理智告诉柳师师,她应该暴怒,应该调动紫府内的真元,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刚摸过自己甚至还敢谈条件的登徒子震成齑粉。
然而,身体却成了最诚实的叛徒。
随着那股纯阳之气度入,原本在经脉中肆虐、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寒毒,竟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意。
那种感觉太过美妙,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一路攀升,让她原本绷紧想要杀人的身体,竟不可抑制地软了几分。
她甚至有些舍不得这只温热的手离开。
密室寂静,只能听见柳师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死死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陆长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翻涌着未消的恨意、高高在上的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死亡和寒毒的恐惧。
“你”
柳师师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原本想好的那些狠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却化为了一声无力的颤音。
她没想到,自己堂堂元婴期的大修士,平日里在天剑宗呼风唤雨,今日竟然真的被一个小小的练气期杂役给拿捏住了。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需求,更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需求,更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
这小子看似老实,实则狡诈如狐,他赌的就是她柳师师不想死,不想被寒毒折磨成疯婆子,更不想让那晚荒唐的丑事曝光于天下。
“松手。”
过了许久,柳师师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那股异样的躁动,冷冷地喝道。
陆长生很识趣。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只手便触电般收了回去。
他并没有因为占据了上风而得意忘形,反而顺势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才停下来,保持着一个恭敬、顺从,却又不卑不亢的姿势。
“夫人,弟子无意冒犯。”
陆长生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诚恳,“那天晚上的事,确实是意外中的意外。
当时情况危急,弟子若不出手,夫人恐怕已经爆体而亡。而事后弟子若不隐瞒,天剑宗恐怕早已血流成河,夫人的清誉也会毁于一旦。”
他在讲道理,也在摆事实。
这番话巧妙地将那个夜晚的疯狂,从一场卑劣的“趁火打劫”,洗白成了忍辱负重的“救死扶伤”。
柳师师听着这番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弟子不敢居功。”
陆长生头埋得更低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弟子只想活命。”
这几个字,简单,直接,却最有力量。
柳师师盯着他看了许久。密室内的烛火摇曳,映在她明灭不定的脸上。渐渐地,她眼底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终于一点点敛去。
她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理智的修真者。
杀了陆长生,确实能泄心头之恨,但后果太严重。寒毒未解,心魔难除,这两个隐患任何一个爆发,都能让她数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留着他,虽然看着碍眼,甚至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那晚的屈辱,但这小子确实有用。
况且,刚才在大殿之上,她为了掩饰,已经当众承认陆长生是她“亲自指点”的人。
若是刚带回洞府这人就突然暴毙,反而会引起宗门内其他长老的怀疑。
“好,很好。”
柳师师猛地转过身,只留给陆长生一个冷峭的背影,似乎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必须立刻发下心魔大誓,绝不将那晚之事透露半个字,哪怕是做梦梦呓,也不准提!否则,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弟子遵命。”
陆长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举起三根手指,面色肃穆,朗声立誓。
随着誓落下,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波动闪过。心魔大誓在修仙界极具约束力,一旦违背,天道感应,真的会身死道消。
见他如此干脆,柳师师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这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勉强能接受的定心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
柳师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森森寒意,“对外,就说我看你体质特殊,颇有悟性,适合修炼我的功法。对内”
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狠狠地剜了陆长生一眼:“你就是个药引子!随叫随到,若敢有半点非分之想,我阉了你!”
陆长生只觉得裤裆处陡然升起一股凉意,但他面色不改,反而更加恭敬地点头:“弟子明白!弟子就是一块砖,夫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反而让柳师师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滚出去!”
柳师师一挥广袖,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劲力凭空而生,直接将陆长生卷起,推向了密室大门。
石门轰然关闭。
站在门外的陆长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从一个只能在底层仰望仙人的扫地杂役,摇身一变成了宗主夫人的亲传弟子。
这身份的跨度,说是鲤鱼跃龙门也不为过。
虽然这个“亲传弟子”的里子,实际上是“专属炉鼎”兼“地下情人”,稍有不慎就可能小命不保,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接触高层修炼资源的资格,还有了柳师师这把虽然带刺、但足够强硬的保护伞。
当晚,陆长生便搬出了那间漏风的杂役木屋,住进了柳师师洞府所在的听雨轩偏殿。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和废弃法器的地方,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但比起杂役处,这里灵气充沛,已然是天堂。
但这所谓的“天堂”,很快就显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但这所谓的“天堂”,很快就显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陆长生很快发现,这个“亲传弟子”并没有那么好当。
柳师师的气并没有消。
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期女修,觉得自己被一只练气期的蝼蚁给耍了,甚至被逼着接受了这个屈辱的交易,心里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折磨了。
第一天。
天色还没彻底亮透,听雨轩外的竹林里还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陆长生睡得正沉,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冷风卷到了后院,“扑通”一声摔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咳咳”他揉着摔疼的屁股刚想爬起来,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声音。
“这后院的落叶,我看得很不顺眼。”
陆长生抬头望去。
二楼那雕花的露台上,柳师师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纱衣,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正低着头,透过袅袅升腾的热气,眼神淡漠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癞蛤蟆。
陆长生环顾四周。这听雨轩的后院大得离谱,少说也有十亩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灵木。
此时正值深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风一吹,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把扫帚。
那扫帚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原本茂密的竹枝此时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根,简直比他在杂役处用的那把还要寒酸,称之为“秃子”都算是抬举它了。
“师尊,”陆长生捡起那把可笑的扫帚,苦着脸比划了一下,“这也太”
“不许用灵力。”
柳师师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浮叶,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日落之前扫不完,今晚就别吃饭了。后山狼群最近饿得厉害,正好缺个活物去喂一喂。”
陆长生后背一紧,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让他扫地,这分明是要他的命。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扫!”
他弯下腰,抓紧了那根磨得光溜溜的扫帚柄,开始一下一下地挥动。
这一扫,便是从晨光熹微,一直扫到了暮色四合。
若是能用灵力,一个净尘术下去,这十亩地的落叶眨眼便能聚成一堆。可偏偏柳师师封了他的气海,他现在和一个凡人农夫没什么两样。
日头渐渐西斜,最后沉入山峦。等到月亮晃晃悠悠爬上树梢的时候,陆长生感觉自己的腰已经断成了两截,两条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双手手掌早已被粗糙的木柄磨得血肉模糊,几个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钻心地疼。
“师尊弟子扫完了。”
陆长生拄着扫帚,气喘吁吁地冲着楼上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
一阵香风袭来。
柳师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院中。她换了一身紫色的长裙,显得更加雍容华贵。
她没有看满头大汗的陆长生,而是背着手,像个挑剔的监工一样,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
突然,她的脚步停在了墙角的一处阴影里。
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柳师师缓缓弯腰,那葱白如玉的手指在草丛里轻轻一拈,夹起了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枯叶。
那是藏在石缝里的一片残叶,极其隐蔽,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柳师师转过身,两指捏着那片枯叶,在陆长生眼前晃了晃。此时月光洒在她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格外渗人。
“这就是你说的扫完了?”
她松开手指,任由那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陆长生满是尘土的靴面上,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不合格。”
陆长生张了张嘴,刚想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