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0900
京都,任天堂本社,社长室。
这间办公室极其宽敞,却空旷得让人害怕。
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和一副将棋。
山内溥,这位70岁的任天堂独裁者,正背手站在窗前。
他的身后,跪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黑田兵卫。
任天堂法务部的“猎犬”,也是专门负责处理“不听话的第三方”的清道夫。
“荒川在电话里说,那个中国人让他……跪下了?”
山内溥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是。”黑田低头回答,声音冷硬如铁,“据说那个林信懂得妖术,或者是某种高频声波武器。荒川先生受了很大的精神刺激,现在还在医院。”
“妖术?”
山内溥转过身,拿起一枚将棋。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商业世界里,没有妖术,只有资本和法务。”
“square背叛了,cap动摇了。”
“如果再让他把那些散落在秋叶原的野狗独立工作室都收编了,索尼的那台破机器说不定真能成气候。”
山内溥盯着黑田。
“去东京。”
“去秋叶原。”
“听说他在找那个叫庵野秀明的疯子?”
“是的。gainax工作室。他们正在筹备一部新动画,叫《新世纪福音战士》。”
“买下它。”
山内溥冷冷道。
“买下之后呢?我们要进军动画业吗?”
“不。”
山内溥将棋盘推翻。
棋子散落一地。
“买下它,然后……锁进保险柜。”
“我要让那个疯子,这辈子都画不出一笔。”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去吧。教教那个中国人,这里是谁的领地。”
东京,秋叶原,gainax工作室,一间破旧的公寓楼内。
1994年的秋叶原,还是电器零件和御宅族的圣地,充满了混乱的活力。
但在gainax工作室里,却是一片死寂。
自从《王立宇宙军》票房惨败后,这家充满了天才和疯子的公司就陷入了巨额债务。
林信带着王飞,跨过满地的泡面盒、废弃原画稿和空啤酒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喻的霉味和颓废气息。
“喂。”
王飞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踢开一个被揉成团的纸巾。
“你确定这里有‘宝藏’?我觉得这里只有蟑螂。”
“这里的蟑螂,也是天才。”
林信侧耳倾听。
在这片死寂中,他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压抑却又极其疯狂的频率。
来自房间角落的一个巨大的纸板箱里。
“滋……滋……”
那是大脑在过载边缘发出的悲鸣。
林信走到纸箱前。
箱子上写着几个大字:人类补完计划(作废)。
“庵野先生。”
林信敲了敲纸箱。
“笃、笃。”
“不在。”
箱子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思考宇宙的终极虚无,别烦我。”
庵野秀明。
34岁。
正处于深度抑郁期,在这个纸箱里已经住了一周。
“虚无?”
林信笑了。
“如果是虚无,为什么你的心跳……”
林信把手贴在纸箱上。
“跳得像个……暴走的野兽?”
就在林信准备把庵野秀明从箱子里“挖”出来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咔、咔、咔。”
那是硬底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极其刺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黑田兵卫。
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箱。
那股子属于大财阀的傲慢和冷酷,瞬间让整个工作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正在工位上摸鱼的几个画师吓得瑟瑟发抖。
“林信先生。”
黑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初次见面,我是任天堂法务部的黑田。”
“您在日本玩得很开心啊。”
林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黑田。
“任天堂?”
林信淡淡道。
“怎么?山内社长也对动画片感兴趣?”
“任天堂对一切破坏秩序的东西都感兴趣。”
黑田走到一张桌子前,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然后把公文箱放下。
“啪。”
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钱。
而是一份资产收购与冻结协议。
以及一张支票:五亿日元。
黑田没有理会林信,而是直接走向那个纸箱。
“庵野秀明先生。”
黑田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gainax欠银行的债务,任天堂已经全部买下来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签了这份卖身契。五亿日元,足够你还清债务,还能让你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条件是,gainax即刻解散,所有ip封存。”
“第二……”
黑田顿了顿。
“我们会立即启动破产清算程序。你的画稿,你的手办,甚至你现在住的这个纸箱,都会被法院查封。”
纸箱颤抖了一下。
里面传来了绝望的喘息声。
五亿日元。
对于一个快饿死的艺术家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也是最残忍的谋杀。
任天堂不是要买他的才华,是要买断他的喉咙,让他永远闭嘴。
“林先生。”
黑田转过头,看着林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知道你有钱。”
“但这里是日本,在这个国家,没人能违抗任天堂的意志。”
“你那套用钱砸人的把戏,在这里行不通。”
“是吗?”
林信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黑田。
又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纸箱。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
但在灵魂调音师的加持下,这笑声像是某种高频的信号,瞬间刺破了黑田制造的“低气压场”。
“黑田先生。”
“你带了钱,带了律师,带了威压。”
“但你忘带了一样东西。”
“什么?”黑田皱眉。
“你忘带了……耳朵。”
林信没有理会黑田。
他直接走到那个纸箱前。
蹲下。
“庵野。”
林信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挑衅。
“你想拿那五亿日元吗?”
“拿了钱,去乡下种田?”
“这就是你的‘补完’?”
“听听这个声音。”
林信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知了――知了――知了――”
这不是普通的蝉鸣。
这是日本夏天最炎热、最焦躁、最令人发狂的声音。
它代表着青春的骚动,代表着无法宣泄的欲望,代表着世界末日前的那个下午。
纸箱里的喘息声变粗了。
“呼……呼……”
“还不够。”
林信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