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托,大学大道
加州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欺骗性,明明照得人睁不开眼,风吹在身上却透着凉意。
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林信推门下车。
他没有穿在上海时那件压迫感极强的黑色长风衣,而是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白t恤,没系领带。
入乡随俗。
在这里,穿得太正式会被当成卖保险的。
阿布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这里只有背着巨大的jansport双肩包、踩着滑板飞驰而过的斯坦福大学生,以及几个坐在路边长椅上、对着一台像砖头一样的设备大喊大叫的商务人士。
“boss,这里看起来……有点土。”
阿布小声嘀咕。
确实,相比于曼哈顿的摩天大楼,1994年的硅谷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城乡结合部。
低矮的西班牙式建筑,路边随处可见的皮卡车,还有那一股子混杂着咖啡和松树油脂的味道。
“土吗?”
林信站在十字路口,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系统提示:外挂更替完毕。
新能力已激活:未来图谱。
视觉渲染加载中……
林信睁开眼。
世界瞬间变了。
在他眼里,原本平静的街道,变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光之森林”。
每一个路人,每一家店铺,甚至每一个手持的电子设备上,都延伸出一条条颜色各异的“线条”。
他看向路边那个正在打电话的商务人士。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摩托罗拉的“大砖头”,腰间还别着一个传呼机。
在林信眼里,那个“大砖头”和传呼机上,缠绕着厚厚的灰色枯藤。
技术状态:模拟信号(即将淘汰)。
生命周期:剩余3-5年。
估值趋势:断崖式下跌。
那些枯藤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气息,预示着这些曾经象征身份的设备,很快就会变成电子垃圾。
林信又转头,看向街角的一家名为“byteshop”的电脑配件店。
店门口堆着的一盒盒柯达胶卷,上面也覆盖着灰色的尘埃。
但在店铺的橱窗里,摆着一台笨重的、屏幕泛着绿光的台式机。
那台机器的背后,竟然延伸出了一根极细、极弱,但翠绿得如同翡翠一般的嫩芽。
那嫩芽在风中摇曳,似乎随时会断,但它散发出的光芒,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技术状态:worldwideweb(万维网)。
生命周期:刚刚萌芽->永恒。
估值趋势:∞(无限)。
“阿布。”
林信指了指那台不起眼的电脑。
“你觉得那东西值钱吗?”
“那台电脑?”阿布看了一眼,“大概两千美金吧,还没我手上的表值钱。”
“不。”
林信笑了。
“那里面藏着的,是下一个世纪。”
大学咖啡馆。
这是一家在硅谷历史上不得不提的咖啡馆。
木质的桌椅已经被磨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豆烘焙过度的焦味。
这里不卖精致的拿铁,只卖那种能让人心跳加速的浓缩咖啡因。
林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点了一杯黑咖啡,静静地观察着角落里的那一桌。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头发有些花白,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神情焦躁,手里不停地转着一支笔。
吉姆?克拉克。
硅谷的传奇人物,sgi的创始人。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宫斗――被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董事会扫地出门。
虽然身家还有几百万,但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头被赶出领地的老狮子,急于寻找一块新的地盘来证明自己还没老。
小的那个则是个巨型胖子。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高一米九,体型壮硕,像个橄榄球运动员。
他穿着一件印着“illinois”(伊利诺伊大学)字样的卫衣,正大口嚼着一个巨大的贝果三明治,吃相凶狠,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马克?安德森。
天才程序员。mosaic浏览器的发明者。
但他现在的处境比吉姆还惨。
“该死的ncsa!”
马克?安德森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把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信纸拍在桌上。
“他们居然给我发律师函!说mosaic的代码是属于大学的资产!禁止我私自用这个名字去创业!还说我是窃贼!”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年轻人的委屈和愤怒。
“吉姆,那每一行代码都是我敲出来的!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的夜敲出来的!现在他们看这东西火了,就想把它抢回去卖给spyglass赚钱?”
吉姆?克拉克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马克,这就是商业。在法律上,你当时确实是拿学校工资的雇员。”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没有代码,没有品牌,我们拿什么去融资?凯鹏华盈的约翰?杜尔昨天跟我说,如果我们不能解决知识产权问题,他一分钱都不会投。”
“那就重写!”
马克红着眼睛吼道。
“老子能写出mosaic,就能写出更好的!我就不信离了那帮官僚,我就做不出浏览器了!”
“重写需要时间。”
吉姆摇摇头,显得很疲惫。
“而且,就算重写了又怎样?现在市面上有十几种浏览器了。微软那边也有动静。我们卖多少钱一套?30美元?50美元?现在的用户连电脑都买不起,谁会花钱买一个看新闻的软件?”
这是一场死局。
技术被封锁,资金没着落,商业模式也不清晰。
两个失意的男人,坐在这家充满咖啡味的店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只感到前途一片灰暗。
林信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在马克?安德森那个硕大的脑袋顶上。
有一团极其耀眼却极其混乱的绿色风暴正在酝酿。
那团风暴中,无数绿色的代码符号在疯狂跳动,试图冲破一层灰色的“法律枷锁”。
而在风暴的中心,有一个金色的问号。
关键节点缺失:商业模式。
当前状态:即将夭折的独角兽。
“阿布。”
林信放下咖啡杯。
“把我的支票本拿来。”
林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独自一人走到了那张桌子前。
“介意拼个桌吗?”
林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马克?安德森正处于爆炸的边缘,抬头刚想骂人:“滚开,没看到我们在……”
但他看到了林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就像是看到了未来的剧本。
吉姆?克拉克毕竟是老江湖,他拦住了暴躁的马克,打量着林信。
“你是谁?如果是ncsa派来的律师,请直接联系我的法务。”
“我不是律师。”
林信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递名片,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一张干净的餐巾纸。
拔出胸前的钢笔。
“我是来告诉你们……”
“为什么约翰?杜尔是个蠢货。”
“以及……为什么你们在讨论‘卖多少钱’这个问题时,就已经输了。”
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