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0600。
地点:b城,国家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
整整十二个小时。
一号演播大厅的门,紧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当清晨第一缕带着寒意的阳光穿透b城的薄雾时,排练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国内文艺圈的大腕和伴舞团。
他们打着哈欠,手里捧着搪瓷茶缸,都在低声议论着昨晚那个“嚣张的香港资本家”。
“听说里面连夜拆了?全换成了外国设备?”
“吹牛吧,一晚上的时间能干什么?我看那个林老板就是虚张声势,等会儿钱导肯定要看他们的笑话。”
南方唱片公司的张总混在人群里,冷笑连连,等着看星空娱乐出洋相。
“吱呀――”
厚重的隔音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
阿布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电缆切割后的焦糊味。
他冷冷地扫了门外的人群一眼,让开了一条路。
“可以进来了。”
钱导端着保温杯,带着一丝不屑和审视,第一个迈进了大门。
然而,当他踏入演播大厅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如同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保温杯里的热水晃了出来,烫到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跟在他身后的张总、以及那一众国内顶尖的舞美设计师,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集体扼住了咽喉!
原本那个挂着红绸缎、布满笨重木质音箱和刺眼白炽灯的传统舞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极度冷峻、高级、充满未来工业科技感的“黑色水晶宫殿”。
舞台的地板被全部替换成了特制的吸音磨砂黑曜石材质。
在舞台的上方,原本杂乱无章的灯光架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暗处由硅谷工程师连夜编程控制的数控光学矩阵。
最恐怖的是两侧的音响。
那不再是国内晚会常用的那种像大衣柜一样的喇叭。那是两排如同黑色巨蟒般悬挂在半空中的“线阵列音响系统”!
(注:1994年,线阵列技术在欧美刚刚兴起,是顶级演唱会才用得起的奢侈品,国内更是闻所未闻。)
林信坐在观众席正中央的导演椅上。
他的双眼,在时代造神者的加持下,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数据微调。
在林信的视野里,整个大厅不再有“红色缺陷警告”。
无数淡蓝色的声波线条被完美地收束、折射,形成了一个包裹全场的绝对听觉领域。
“汉斯。”林信对着对讲机用英语说道,“低频切掉40赫兹以下的部分,不需要轰头感,要保留绝对的干净。”
“收到,boss。声学手术刀已就位。”对讲机里传来美国工程师疲惫却兴奋的声音。
林信放下对讲机,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些已经彻底石化的人。
“钱导。”
林信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透着资本降维打击的绝对自信。
“欢迎来到……下一个时代。”
晚上1930
一号演播大厅,内部绝密带妆彩排。
大晚会的总导演、副台长,以及各路文艺界的泰斗,此刻都坐在了观众席上。
他们的神情极其严肃。
虽然舞台看起来很高级,但在这个年代,领导们更看重的是“稳妥”和“喜庆”。
这种全黑的舞台,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冒险了。
南方唱片的张总坐在后排,还在阴阳怪气地嘀咕:“搞得黑咕隆咚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开追悼会呢。等下要是冷了场,看他怎么收场!”
“全场肃静。”
场控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压轴独唱彩排,倒计时,三、二、一。”
“啪。”
全场所有的照明灯,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
整个一号演播大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这种极端的视觉剥夺,让台下那些习惯了灯火辉煌的观众产生了一瞬间的恐慌,甚至有人想站起来。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伴奏。
一句极为空灵、纯净,仿佛来自遥远深海、又仿佛就在耳边呢喃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开。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轰――!
所有人头皮瞬间发麻!
那种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震动,而是像一根看不见的、带着微弱电流的丝线,直接钻进了大脑皮层!
这就是顶级线阵列音响配合好莱坞声学架构的恐怖威力。
它过滤了所有的环境杂音,将王飞那原本就如同天籁般的嗓音,放大、提纯到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地步!
紧接着。
一束极细、极冷的幽蓝色光束,从穹顶的黑暗中笔直地投射下来。
打在了舞台中央。
王飞,穿着一件由顶级设计师手工定制如同流动的月光般的银白色长裙,静静地站在光柱中。
没有伴舞,没有夸张的动作。
她只是微微闭着眼睛,双手握着麦克风,漫不经心地唱着。
但在时代造神者的视野里,此刻的舞台,正在发生着一场核爆级别的化学反应。台下那些大佬头顶的“灰色迷雾(审美疲劳)”和“干涸裂纹(审美饥渴)”,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发出了疯狂的战栗!
好莱坞工业光魔团队的绝杀,在第二句歌词时,降临了。
这不是普通的追光。
这是利用早期光学投影技术和特殊粉尘介质,制造出的“全息粒子错觉”。
随着王飞的歌声起伏,那束蓝色的光柱中,竟然开始飘落无数如同萤火虫般闪烁的光斑。
那些光斑围绕着她旋转、升腾。
远远看去,她就像是一个站在璀璨星河中、被群星簇拥的冷艳神明!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空灵的歌声配合着这足以碾压1994年所有国内人想象力的梦幻视觉,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狠狠地冲刷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坐在第一排的钱导,双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湿润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前半辈子坚持的那些所谓“喧闹的大气”,在这种直击灵魂的美学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什么是真正的大气?
能够用一个人的声音,压住全场几千人的心跳,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才叫大气!
角落里的张总已经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散发着神级光芒的女人,再想想自己旗下那个只会飙高音的歌手。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关系上,是输在了一个跨越了时代的维度里。
四分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上的“星光”瞬间收束,化作一片宁静。
王飞睁开眼,透过墨镜看了一眼台下。
然后,转身,离去。
整个演播大厅,足足死寂了半分钟。
随后。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大晚会总导演,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缓慢地拍起了手。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