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南疆大妖赤焰魔君的遗骨所铸,饮血七十三人,斩妖一百二十七,凶名赫赫。”
张老顿了顿:“可它不是青行灯的对手。”
皇甫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老却已移开了目光,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
“哪怕……”
他低低说了两个字,却没有说下去。
那半截话悬在夜风里,像一片落不下来的枯叶。
张老又转向慈悲小和尚。
小和尚正襟危坐,双手拢在袖中,低垂着眉眼,僧袍的下摆沾了泥点,火光在他光溜溜的头顶映出一圈暖色的晕。
“五品。”张老说。
慈悲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
这痴呆和尚也有五品?
我震惊得望了过去,心想着师父该不会是走了眼吧?
他那个样子,五品?
五品糊涂芝麻官,我信。
五品高手,我真不信。
张老收回目光,低头拨弄篝火,枯瘦的手指握着树枝,在炭灰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还是五品。”
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黑夜说:“几个五品,一个七品带伤,一个……算了。”
他没有看阿云朵,阿云朵也不在意。
她只是一个蜷坐在篝火边缘那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火光在她姣好的侧脸上跳跃。
从始至终,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张老又开口了,嗓音里有种深深的疲惫:“至于,十四境大妖,则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它们举手投足,便是一方天地的法则;它们的愤怒,可以令江河断流、山川倾覆;它们哪怕只是路过,也足以让方圆百里的生灵在噩梦中战栗。”
他看着我们,一字一句:“而青行灯,很可能是十三境以上、游走于阴阳两界边缘的幽冥大圣。”
“现在,你们还觉得,自己的大招,能派上用场吗?”
沉默。
篝火在沉默中燃烧。
许久,我抬起头,迎上张老的目光。
“师父,我知道,也许我们加在一起,也伤不到青行灯分毫。”
我说道:“也许我们会死。”
“也许红玉姐送出去的信,就是我们留给世界的最后遗。”
“可是师父。”
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如果这一次我又跑了,我会一辈子瞧不起自己。”
“您教我的,不是怎么逃命。您教我的,是怎么在妖邪面前,站直了,不跪下!”
张老望着我。
火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明灭不定。
很久很久,他缓缓闭上眼睛。
“罢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这半生的力气。
“随你们吧!”
他睁开眼,看着北方那片幽深的黑暗,像是对黑暗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今夜,就走到这儿吧。”
篝火燃烧着一根新添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北方的山岭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尊古老的不知悲喜的神o。
墨红玉已经走了很久。
灰扑扑的斗篷大概已越过那道山梁,正穿过无人的夜路,将我们所有人的生死、使命、执念与牵挂,送往遥远的、灯火通明的人间。
而她自己的归途,却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渐渐模糊了。
墨非烟依旧望着那片夜空。
她不自觉摸了摸头自己空荡荡的发间,玉簪不在了。
“希望红玉姐平安。”墨非烟低声得喃喃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