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忽然深深得叹了一口气,声音陡然硬了几分:“趁着天没亮,好好眯一觉吧。”
他把树枝往火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都要送死,那明天起,全部听贫道的指挥,不听话的人……”
他顿了顿,火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沟壑深深浅浅:“自己去喂青行灯。”
沉默持续了三秒。
“那肯定轮不着我。”
皇甫韵‘咔’的一声咬断肉干,嚼得嘎嘣脆,斜眼瞥向慈悲小和尚:“必须是小和尚先被吃掉,他肉嫩。”
慈悲小和尚正捧着半块干粮小口得啃着,闻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眨眨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条件反射地念了半句佛号,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念什么,只好继续低头啃饼。
墨非烟冷冷开口:“不,是阿云朵。”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落在瓷盘上,清清脆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她肉骚。”
墨非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撕着手里那条肉干,语不惊人死不休得说道:“妖怪喜欢吃骚货。”
“噗。”
皇甫韵嘴里的肉渣喷出来,捶着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
阿云朵猛地从石头上弹起来,狐狸眼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你、你骂谁呢!”
墨非烟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继续撕肉干。
“谁应骂谁。”
阿云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墨非烟转向张老:“张老,你看她!她、她、她……”
张老望着篝火,老道入定一般,仿佛突然对火堆里那根半焦的树枝产生了浓厚的道法兴趣。
阿云朵又看向墨离。
墨离正闭目养神,呼吸绵长,显然已经入定了。
她再看向皇甫韵。
皇甫韵捂着肚子,捶打着地面,眼角笑出泪花。
最后她看向慈悲小和尚。
慈悲小和尚举着半块饼,对上她求救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云朵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皮囊都是虚妄,骚不骚的,都是……”
“你给我闭嘴!”
阿云朵把矛头转向他,欺负脾气好的老实人。
慈悲小和尚立刻低头啃饼,恨不能把脸埋进干粮里。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
皇甫韵终于笑够了,抹着眼角哈哈道:“都是要喂青行灯的,分什么先后,到时候一起下锅,一锅烩了完事。”
“谁跟你一锅!”
阿云朵还在跳脚。
墨非烟已经不理她了,专心致志地对付那条被她撕成丝丝缕缕、已经看不出原形的肉干。
夜风拂过,篝火摇曳。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好了许多,再没有刚刚那么沉重了。
我们围着火堆,就着烤得焦香的肉干和硬得硌牙的干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皇甫韵讲她在恶人村偷鸡被大鹅追了三条街的糗事,慈悲小和尚认真地请教‘被大鹅追时该如何持诵佛号才能震慑禽类’。
最后,墨离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加入讨论,从大鹅的攻击习性扯到墨家机关禽的仿生学设计……
我坐在火边,刚把一块烤得有点糊的肉干从竹签上扯下来,就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我脸上。
是阿云朵!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我旁边,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膝盖几乎要挨上我的腿。
火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粉嫩的小脸在暖色的光晕里显出几分无辜的乖巧。
“阿宝哥……”
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