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这一夜我基本没怎么睡,心里装着事儿,还是惊天骇浪的大事,我根本就睡不着,一睡着就能依稀看到眼前浮现出一大片刺目的血红。
血海翻涌之中,缓缓浮出一张婴儿的脸庞。
可那张稚嫩面孔下,却发出百岁老人般枯涩又沧桑的声音,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朝我嘶吼:“他们选中了你,他们选中了你!”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逃不掉了。”
……
明明没有熟睡,噩梦却挥之不去,但我只要一闭眼,就会忍不住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阿云朵那番话的影响,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我并不感觉自己入魔,或者被什么魔胎选中了啊?
比起以前,明明我更勇敢了,身体里也没有任何嗜血的冲动。
我还是我,还是那个从阴山镇走出来的邱雨生。
而且在师父的教导下,我变得更慈悲更善良了,对万物生灵都有种怜悯之心,这哪里像魔胎了?
我明明是师父的好徒弟,是道教的好苗子!
没错,就是这样。
这样想了一会儿后,那股无形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心里的大石头也几乎放下了。
我低下头,发现阿云朵还在睡。
她忙活了这一天一夜,是累得不轻,就让她睡吧。
我本来想把她的头直接推开,但是考虑到我现在是钟情于她的阿宝哥。
于是动作轻柔得伸出手,轻轻得将她的头从腿上挪开,然后垫了个布包,为了不惊扰她的好梦,这才蹑手蹑脚得走出山洞,生怕吵醒她。
这会儿还是清晨,所以山洞外面空气清冽,还有点凉飕飕。
我冷得搓了搓胳膊,却发现不远处,张老正衣着单薄得打太极拳,地上放着他那件灰色斗篷,完全感觉不到冷一般。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圆融如意,行云流水,仿佛整个人与天地间融为一体。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也跟着抬手比划起来。
张老早前教过我几招,可我不常练,动作不免有些生涩。
若说师父的太极拳像水,招式藏着刚劲,又裹着水的温软,一招一式生生不息。
那我这套拳,便只是空摆了个生硬架子,徒有山石般突兀的棱角,既做不到厚积薄发的沉稳,更没法做到招式连贯,全然失了太极的精髓。
张老没有回头,却已经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他更没有特意看我一眼,只是继续打着拳,声音平静得说道:“睡不着?”
“嗯。”
我一边比划,一边压低声音,把昨晚从阿云朵那里套出来的话,长话短说得告诉了他。
随着我的讲述,张老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话。
这么多耸人听闻的奇谈,没想到,张老他最关心的居然是:“那个血红色的婴儿,你真亲眼看见了?”
看着他的眼睛,我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得点了点头。
这是我一直没敢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包括师父。
但此刻,我嗯了一声,坦白道:“是的,我看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