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殷启……虽然溺爱儿子,但更看重权势。为了平息事端,保住和冀州侯的关系,说不定真会大义灭亲。
这是个机会。
“费仲。”妲己开口,“你去冀州侯下榻的驿馆,以我的名义送份礼――就说听闻侯爷幼子受惊,特赠青丘安神玉一枚,压惊定魂。”
费仲眼睛一亮:“娘娘这是要拉拢冀州侯?”
“先示好。”妲己淡淡道,“至于拉不拉得拢,看后续。”
“尤浑。”她又看向另一个,“你去殷启府上……不,你去街上散个消息――就说冀州侯此番进京,是要为儿子讨个公道。若是公道讨不到,说不定要‘清君侧’。”
尤浑吓了一跳:“清君侧?这……这罪名太大了!”
“就是要大。”妲己笑了,“不大,怎么吓住殷启?怎么让他觉得,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诚意’,才能平息冀州侯的怒火?”
两人恍然大悟,急匆匆去了。
青凝等他们走远,才小声问:“姐姐,你刚才说的‘清君侧’,是不是暗示冀州侯要对付你?”
“聪明。”妲己赞许地看她一眼,“殷启现在最怕什么?最怕冀州侯把事情闹大,影响他的权势。但如果冀州侯的怒火指向我,那他就会松一口气――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把祸水引到我身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桃花。
“可如果他听到的传是‘冀州侯要清君侧’,而且这个‘君侧’指的是他儿子……你猜,他会怎么做?”
青凝想了想,眼睛渐渐亮起来:“他会急着撇清关系,甚至……主动处置殷郊,以示大公无私?”
“对。”妲己点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大义灭亲’的时候,递上一把刀――一把既能砍了殷郊,又不至于让殷启伤筋动骨的刀。”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律法。
“大商律,斗殴致人轻伤,罚金、杖刑;致人重伤,流放;致人死亡,偿命。”她翻到某一页,“但这里有条补充――若伤者为王公子弟,可加倍论处。”
青凝凑过来看:“所以殷郊打的是冀州侯的儿子,属于‘伤及王公子弟’,该流放?”
“本来是。”妲己合上律法,“但如果我们‘法外开恩’,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呢?比如……让他去戍边?”
青凝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戍边――听起来是惩罚,但若是运作得当,说不定还能捞点军功。这对殷启来说,是既能平息事端、又能给儿子铺路的选择。
而一旦殷郊离开朝歌……
“姐姐是想把他调走,免得他在朝歌继续惹事,也免得殷启总想给他谋官职?”
“不止。”妲己眼中闪过冷光,“北境戍边的主帅,是武威将军――就是我们请来当考绩评审的那位。此人铁面无私,最看不上纨绔子弟。殷郊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而且,冀州侯的封地就在北境。到时候殷郊在武威将军手下吃苦,冀州侯在旁边看着解气――你说,冀州侯会不会因此,对我们有点好感?”
一环扣一环。
青凝看着姐姐,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算计……太深了。
但她也必须承认,这是目前最好的解法――既惩治了恶人,又安抚了苦主,还顺带卖了个人情,分化了对手。
傍晚,消息陆续传回。
费仲先回来,满脸喜色:“娘娘!冀州侯收了安神玉,虽然没说什么,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他还让我带话,说‘谢贵妃娘娘关心’!”
紧接着尤浑也回来了,更兴奋:“娘娘!街上已经传开了!都说冀州侯这次进京是要‘清君侧’,清的就是殷郊那个祸害!殷启府上的下人偷跑出来买酒,说殷启在书房摔了三个花瓶,正连夜写折子呢!”
妲己点点头:“很好。明天早朝,应该就有结果了。”
她让两人先去休息,自己却坐在灯下,继续批阅奏折。
青凝陪在旁边,忍不住问:“姐姐,你说殷启会怎么选?”
“他是个聪明人。”妲己头也不抬,“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壮士断腕。殷郊这个儿子,对他来说已经是累赘了――留着,只会不断惹祸;送走,说不定还能废物利用。”
她顿了顿,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
“而且,我给他递了台阶。他只要顺着下,就能保住面子,保住权势,还能顺便卖冀州侯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第二天早朝,果然如她所料。
殷启第一个站出来,捧着奏折,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致犬子殷郊顽劣成性,竟敢殴打冀州侯世子!老臣羞愧难当,恳请陛下严惩!按律……该当流放!”
满殿哗然。
亲爹告儿子,还要流放?这戏码可不多见。
冀州侯苏护站在武将队列中,冷哼一声,没说话。
纣王坐在王座上,打了个哈欠,看向妲己:“爱妃,你说呢?”
妲己起身,声音温和:“陛下,殷郊虽犯大错,但念其年轻,又是初犯。流放未免太过,不如……让他去北境戍边三年,戴罪立功。一来可磨砺心性,二来也算为国效力。如何?”
殷启眼睛一亮。
戍边比流放好听多了!而且北境……那可是武威将军的地盘,运作得当,说不定真能捞点军功!
他连忙接口:“贵妃娘娘仁慈!老臣……老臣替那不肖子谢恩!”
冀州侯皱了皱眉,但终究没反对――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对方亲爹都当朝请罪了,再纠缠就显得自己小气。
纣王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退朝吧。”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散朝后,殷启特意走到妲己面前,深深一揖:“谢娘娘周全。”
妲己微笑:“王叔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两人对视,眼中都藏着深意。
殷启知道,这是妲己递的橄榄枝――我帮你解决了麻烦,你也该知道好歹。
妲己知道,殷启接了这个情,短期内不会明着跟她作对。
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回云梦宫的路上。
费仲和尤浑一左一右跟着,争着表功。
“娘娘!臣散的消息恰到好处!殷启那老狐狸果然慌了!”
“娘娘!臣送的礼也起作用了!冀州侯今天在朝上都没怎么说话!”
妲己听着两人吵吵嚷嚷,忽然觉得,有这么两个活宝在身边,倒也不错。
至少,不寂寞。
她抬头看向天空。
朝歌城的天空,依旧湛蓝。宫墙之内的暗流,暂时平息了一处。
但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她去梳理,去整顿,去改变。
路还长。
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而那两个活宝的八卦网,将会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