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叛乱后的第三个月,朝歌下了一场大雪。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纷纷扬扬,到清晨时,整个皇宫已经银装素裹。宫人们早早起来扫雪,孩子们在雪地里打闹,连那些不苟笑的侍卫,嘴角都带着笑意。
冷,但干净。
就像朝歌的朝堂――经过几次清洗,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蠹虫般的贪官、那些心怀叵测的野心家,都被清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是真正想做事的,要么是学会了闭嘴的。
云梦宫的偏殿里,地龙烧得正旺。
妲己穿着轻便的狐裘,坐在案前批阅奏折。青凝在旁边研墨,偶尔递上一杯热茶。窗外雪景很美,但她没时间欣赏――年底了,各地要汇总一年的新政成果,奏折堆得像小山。
“姐姐,歇会儿吧。”青凝轻声劝,“都看了一上午了。”
“还有几份,看完就歇。”妲己头也不抬,朱笔在奏折上快速划过,“江南的赋税比去年增加了三成,好事;北境的流民安置完成了七成,也不错;狐塾第一批弟子明年春天就能毕业,得给他们安排出路……”
她一边批阅,一边自自语。
青凝看着姐姐专注的侧脸,心中感慨。
三个月前,谁想得到会有今天?
那时朝堂上老臣党、外戚党、宠臣党林立,互相倾轧;后宫妃嫔争宠不休;民间赋税沉重,流民遍地。而现在呢?
老臣党倒了,外戚党散了,宠臣党……费仲和尤浑成了姐姐最得力的助手。后宫改制,妃嫔们各司其职,再没人争宠。新政推行,赋税减轻,流民得到安置,百姓日子好过了。
连青丘那边……狐帝也终于松口了。
三天前,青丘传来了最新消息――不是传讯符,而是苏烈三姐妹的“家书”。信里说,狐帝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已经不再派人下山“捉拿”妲己了,反而默许了青丘与朝歌的往来。甚至还有几位年轻狐族,主动申请来狐塾“交流学习”。
“姐姐,你看这个。”青凝递上一份特别的奏折,“是狐塾的学子们联名写的,说想在新年时,办一场‘人妖共庆’的晚会。”
妲己接过,仔细看了看,笑了:
“好啊。让苏烈她们去办,预算从云梦宫的私库里出――别动国库的钱,免得那些老顽固又说三道四。”
“是。”
青凝正要退下,妲己又叫住她:
“对了,雷震子最近怎么样?还总往你那儿跑?”
青凝脸一红:“他……他就是送些吃的用的,没别的。”
“没别的?”妲己挑眉,“我可听说,他昨天跑去尚食局,跟黄美人学了三天,就为了给你做一碗‘红枣莲子羹’――虽然做糊了,但心意可嘉。”
青凝脸更红了,小声说:“他就是……憨。”
“憨有憨的好。”妲己微笑,“至少真诚。青凝,你要是喜欢,姐姐帮你做主。”
“姐姐!”青凝嗔道,“我……我还想多帮姐姐几年。”
“帮我,跟嫁人不冲突。”妲己拍拍她的手,“不过不急,你们慢慢来。”
正说着,殿外传来哪吒的大嗓门:
“姐姐!姐姐!下雪了!堆雪人去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穿着一身红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妲己放下笔,笑问:“你不是跟杨戬去巡城了吗?”
“巡完啦!”哪吒凑过来,“杨戬那家伙,巡个城都板着脸,没意思。姐姐,咱们去堆雪人吧!小爷堆一个你,堆一个我,再堆一个……”
他卡壳了。
“再堆一个谁?”妲己逗他。
“堆……堆个哮天犬!”哪吒灵机一动,“那畜生最近胖得跟猪似的,该减肥了!”
妲己忍俊不禁:“好,去堆雪人。不过等我把这份奏折批完――北境军报,武威将军说殷郊在那边表现不错,立了几次功,问能不能减刑。”
提到殷郊,哪吒撇嘴:“那小子,以前可坏了。不过既然改好了,那就减呗。小爷我大气,不跟他计较!”
妲己笑着摇头,快速在奏折上批了“准,酌情减刑一年”,然后放下笔:
“走吧。”
御花园里,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哪吒果然堆了三个雪人――一个穿红衣服的,代表他自己;一个穿白衣服的,代表妲己;还有一个……四不像的,据说是哮天犬。
哮天犬本来趴在地上打盹,看见那个丑雪人,气得“汪汪”叫,扑上去就咬,结果咬了一嘴雪,冻得直哆嗦。
哪吒笑得满地打滚。
妲己也笑了,伸手团了个雪球,轻轻砸在哪吒头上:
“叫你欺负它。”
“小爷哪有欺负!”哪吒跳起来,也团了个雪球,“看招!”
两人打起了雪仗。
青凝站在廊下看着,嘴角含笑。雷震子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她身边,笨拙地说:“青凝姑娘,冷吗?我……我有暖手炉……”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手炉,还是热的。
青凝接过,脸又红了:“谢谢。”
雷震子嘿嘿笑,翅膀扑腾了两下,带起一阵雪沫。
远处,杨戬站在宫墙上,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肩上的伤已经好了,但妲己送的那枚玉简,他一直贴身带着。九尾护身术他也学了,确实精妙――不愧是青丘秘传。
“杨将军,看什么呢?”费仲不知何时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哦,娘娘在打雪仗啊。真好,难得见她这么放松。”
杨戬“嗯”了一声,没说话。
费仲搓着手,哈着白气:“杨将军,你说……咱们这朝歌,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是。”
“那都是娘娘的功劳。”费仲感慨,“三个月前,谁敢想有今天?老臣党没了,外戚党散了,新政推行了,百姓安乐了……就连咱们这些以前只会拍马屁的,现在也能做点实事了。”
他顿了顿,看向杨戬:
“杨将军,你说实话――你觉得娘娘,是妖妃吗?”
杨戬沉默片刻,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改变者。”杨戬缓缓道,“是敢做前人不敢做之事,敢走前人不敢走之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