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塾开馆那天,朝歌东城比过年还热闹。
原皇家别苑的朱漆大门上,新挂了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狐塾”二字写得龙飞凤舞,落款处盖着帝玺和贵妃印。门口两尊石狮子被擦得锃亮,脖子里还系了红绸――这是雷震子的主意,说“喜庆”。
三百名学子分列两侧:左边是人族子弟,穿着统一的青布儒衫;右边是妖族子弟,衣着各异,但都佩戴着象征身份的玉牌――狐族是赤红色,猫族是浅黄色,兔族是雪白色……
最扎眼的是站在最前排的几个狐族少年,身后九尾虚影若隐若现,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惊呼。
“看!那是青丘的九尾狐!”
“天哪……真的和咱们一起读书?”
“听说苏娘娘说了,进了狐塾,没有妖族和人族,只有学生和教习……”
议论声中,妲己的步辇到了。
她今天没穿贵妃朝服,而是换了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看起来更像书院的山长,而不是权倾朝野的贵妃。
身后跟着一群人:青凝抱着文书,费仲捧着账册,尤浑拎着个篮子――里面是给学子们准备的“开学礼”,每人一块玉佩,一本书,一支笔。
“参见贵妃娘娘――”
学子们齐刷刷行礼,声音洪亮。
妲己抬手:“都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狐塾的第一批学子。在这里,你们要学的不仅是经史子集,还有妖族的天赋,人族的智慧,以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以及如何与不同种族的人相处,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共同生活,共同进步。”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但掌声里,也夹杂着不和谐的声音。
“荒唐!荒唐至极!”
比干从人群中挤出来,须发皆白,手里捧着一卷《周礼》,气得胡子都在抖:“娘娘!人妖有别,自古如此!如今竟要同席受教,成何体统?!”
妲己早就料到他会来,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比干大夫,您来得正好。我正愁缺一位德高望重的教习,来给学子们讲授礼法。您看……”
“老臣绝不与妖族为伍!”比干斩钉截铁。
“哦?”妲己挑眉,“那比干大夫告诉我――礼法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仁’‘义’‘礼’‘智’‘信’!”
“那妖族可有仁?可有义?可有礼?可有智?可有信?”
比干一愣。
“若是没有,那他们就该学。”妲己步步紧逼,“若是有了,那他们与人族有何区别?为何不能同席受教?”
“这……这……”
“还是说,比干大夫觉得,自己教不了妖族学生?”妲己激将。
比干最受不了激,当即挺起胸膛:“老臣有何教不了?!”
“那太好了。”妲己拍手,“从今天起,比干大夫就是狐塾的‘礼法教习’,专管学子们的行举止,务必让他们知礼守礼,明辨是非。”
她使了个眼色,苏烈三姐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比干。
“你们……你们干什么?!”比干挣扎。
“请比干大夫更衣。”苏烈笑眯眯地说,“既然是狐塾的教习,自然要穿教习的服饰。”
她们把比干“请”进旁边的厢房,片刻后,比干再出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换上了一身……绣满九尾狐纹的教服!
赤红色的长袍,金线绣着九尾狐图案,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袖口。最离谱的是,帽子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狐耳装饰,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噗――”
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然后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学子们憋得满脸通红,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连费仲和尤浑都捂住了嘴。
比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指着妲己:“你……你……”
“比干大夫这身,很合适嘛。”妲己一本正经,“正好体现咱们狐塾‘人妖共治’的宗旨。对了……”
她从尤浑的篮子里掏出一块玉佩――也是九尾狐纹的,系在比干腰间:
“这是教习的身份牌,比干大夫可要戴好了。”
比干想扯下来,但苏烈三姐妹“贴心”地帮他系了个死结。
“好了,开学典礼继续。”妲己转身,对学子们说,“下面,请比干教习给大家讲第一课――《周礼》之要义。”
比干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三百双眼睛――有人族的,有妖族的,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周礼》,声音干涩:
“《周礼》有云:礼者,天地之序也……”
才开了个头,一个狐族少年就举手:
“教习,请问这个‘天地之序’,是指人族在上,妖族在下吗?”
比干:“……”
又一个猫族少女问:“教习,《周礼》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我和旁边这个人族同窗相处得很好啊,他昨天还帮我补衣服呢――这怎么解释?”
比干:“……”
雷震子不知何时也混在学生堆里,憨憨地问:“教习,小爷……哦不,学生听说,《周礼》里还说‘男女有别’,可咱们狐塾里男女生同席,是不是也违背礼法啊?”
比干:“……”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而挖坑的人,正站在台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眼神里写着:比干大夫,好好教哦。
开学典礼结束后,妲己在狐塾里转了一圈。
演武场上,苏烈正在教几个狐族少年练剑;药膳司里,黄美人带着人族学子辨识草药;藏书阁里,几个学子安静地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