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七,朝歌城外十里,青丘使团的仪仗浩浩荡荡。九面绣着玄狐图腾的绛紫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是一架由六只银角白鹿牵引的青玉车辇,辇身刻满了青丘传承万年的封印符文。
车辇内,狐族长老苍玄闭目端坐。他已修行三千载,须发皆白,面容却如三十许人,额间一道赤色狐纹昭示着他纯正的九尾嫡系血脉。此刻他手中捧着一卷青丘帝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苍玄长老,朝歌城到了。”车外侍从低声禀报。
苍玄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他掀开车帘,看向远处那座巍峨城池――城墙高耸,旌旗飘扬,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与青丘千年不变的清冷仙境相比,这里烟火气浓得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入城。”他放下车帘,声音冷肃,“直抵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正殿。
妲己接到通报时,正在与比干、杨戬商议秋赋征收的细则。她听完费仲气喘吁吁的禀报,手中朱笔一顿,在绢帛上洇开一团红晕。
“来了多少人?”她问。
“三十七人,皆是青丘高手。”费仲擦着汗,“为首的苍玄长老,据说是狐帝座下三大长老之首,修为深不可测……”
妲己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那位父王,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放下笔,起身理了理衣襟,九尾虚影在她身后无声浮现,比平日更加凝实。
“杨戬。”她侧首。
“在。”
“你去请陛下过来。”妲己语气平静,“就说青丘来了贵客,请他一起见见。比干大夫,您也留下,正好听听青丘的‘高见’。”
比干神色凝重:“娘娘,来者不善,是否需要调兵……”
“不用。”妲己走向殿门,绛紫宫装的裙摆划过地面,“在我自己的地盘上,还用不着动刀兵。”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哪吒在偏殿待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那孩子脾气暴,别吓着青丘来的‘贵客’。”
杨戬领命而去,眼底闪过一丝忧色。
正殿外,青丘使团已至。
苍玄长老站在阶下,身后三十余名青丘高手列阵而立,皆着青丘制式的月白长袍,腰间佩玉,气息内敛却浑厚。他们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殿门开启,妲己缓步走出。
她今日未戴繁复头饰,只一支九尾玉簪绾发,绛紫宫装袖口绣着暗金色狐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阳光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竟比青丘那些修行千年的狐仙还要夺目。
“苍玄长老。”妲己停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位久未谋面的远亲,“三百年不见,您老还是这般精神。”
苍玄抬头,看着阶上那个曾经青丘最叛逆的嫡女,如今人间王朝的摄政王。他眼中掠过复杂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古井无波。
“老臣奉帝君之命,特来朝歌,迎殿下回青丘。”他双手捧出青丘帝诏,声音洪亮,传遍整座王府,“请殿下接诏。”
帝诏展开,青丘特有的灵光流转,诏文是用上古狐文书写,但在场稍有修为者皆能读懂:
“……嫡女妲己,擅离青丘,涉足凡尘,扰乱人间朝纲,败坏狐族清誉。今特命长老苍玄率使团迎归,禁足思过百年,以正族规。钦此。”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府侍卫、当值官员、闻讯赶来的狐塾弟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阶上那道绛紫身影。
妲己没有接诏。
她甚至没有看那诏书一眼,只是轻轻拂了拂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扰乱人间朝纲?败坏狐族清誉?父王这罪名定得倒是轻巧。”
“殿下!”苍玄语气加重,“帝君是为你好!人间纷争不断,王朝更迭乃是天命,你以狐族之身涉入太深,必遭反噬!随老臣回青丘,潜心修行,才是正道!”
“正道?”妲己笑了,笑声清泠,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敢问长老,青丘的正道是什么?是像历代狐女那样,靠美色依附帝王,用魅术换取一族苟延残喘?还是像那些旁支庶族,被嫡系压制千年,永无出头之日?”
苍玄脸色一沉:“殿下慎!青丘传承万年,自有规矩!”
“规矩?”妲己一步踏下台阶,九尾虚影在她身后完全展开,每一尾都凝如实质,散发着恐怖的威压,“那我今日就告诉长老,也请长老转告父王――”
她停在苍玄面前三步处,一字一句:
“我苏妲己的规矩,就是打破一切陈腐旧制!我在朝歌推行新政,让百姓安居乐业;我开设狐塾,让人妖子弟同席受教;我整顿朝纲,让能者上庸者下!这些,哪一件败坏狐族清誉了?哪一件需要禁足思过了?!”
声浪如潮,震得使团中几名年轻狐族气血翻腾。
苍玄长老须发无风自动,周身灵力鼓荡,硬生生抗住妲己的威压。他沉声道:“殿下别忘了,你能有今日,靠的是青丘传承的秘术,是狐族嫡系的血脉!”
“我当然没忘。”妲己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简――正是之前狐帝派来的高手被策反时,暗中交给她的青丘密信副本。
玉简灵光一闪,空中浮现出几行金色文字,正是狐帝亲笔:
“……妲己既已掌控商纣朝堂,当借机为青丘谋利。可令其以新政之名,将人间三成矿脉、五成珍奇贸易划归青丘,另需每年挑选百名人族童男童女,送予青丘为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