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离京的第七日,朝歌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内。
申公豹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着一身暗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枯木簪束起,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乍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处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鸷。
窗外细雨霏霏,将朝歌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茶楼下行人匆匆,无人注意到这间雅间里,正在酝酿一场新的阴谋。
“吱呀――”
雅间门被推开,三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人闪身而入。他们摘下斗笠,露出三张苍老而憔悴的脸――正是三个月前被妲己革职流放、后又因“协助平定叛乱”得以留在京郊封地的前朝老臣:箕子、微子、梅伯。
“申公道友久等了。”箕子拱手,语气客套中带着疏离。
申公豹起身回礼,笑容温和:“三位大人肯屈尊前来,是申某的荣幸。请坐。”
四人落座,梅伯性子最急,开门见山:“申道友信中说的‘借西岐之力,推翻妖妃,恢复商纣正统’,可是真话?”
“自然是真的。”申公豹给他们斟茶,“不瞒三位,贫道已与西岐姬发达成协议。只要三位能在朝歌内部策应,待西岐大军兵临城下时,里应外合,一举推翻苏妲己的摄政王府,恢复商纣旧制,姬发承诺――”
他顿了顿,看着三双渴望的眼睛,缓缓道:“承诺事成之后,恢复三位及所有被流放大臣的官职,归还被没收的家产,并加封三位为‘护国元老’,享世袭爵位。”
此一出,三人呼吸都急促了。
微子颤声道:“姬发……肯让我们恢复旧职?可他是要伐纣的……”
“姬发要伐的是纣王,不是商纣的体制。”申公豹循循善诱,“苏妲己以狐妖之身把持朝政,推行所谓‘新政’,实则是要颠覆商周千年的礼法,让人妖混杂,尊卑不分。姬发乃周室正统,岂能容忍这等荒谬之事?他伐纣,是为‘清君侧,正朝纲’。”
他压低声音:“待推翻苏妲己后,姬发会拥立一位商室宗亲为帝,保留商纣国号,只作为西岐的附属国。到那时,三位便是扶立新君的功臣,何愁不能恢复昔日荣光?”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漏洞百出。但箕子三人已被流放的屈辱和失去权势的怨毒蒙蔽了心智,哪里还顾得上细想?
“可是……”箕子仍有顾虑,“朝歌如今有哪吒、雷震子坐镇,城外还有御林军,我们手上无兵无权,如何策应?”
“这个简单。”申公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贫道在西岐多年,也有些人脉。姬发已暗中调拨三千精兵,由我师弟申公虎统领,此刻正潜伏在朝歌城外八十里的黑风岭。只要三位能设法打开朝歌西门,放这支兵马入城――”
他眼中寒光一闪:“届时城内混乱,苏妲己自顾不暇,西岐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一战而定。”
梅伯激动得手都在抖:“打开西门……老夫的侄子在西门当值副将,或许可以……”
“不可。”箕子打断他,“西门守将是妲己提拔的寒门子弟,对妖妃忠心耿耿。你那侄子只是个副将,调动不了多少人手。”
申公豹笑了:“贫道早有安排。”
他又取出一只小瓷瓶,瓶身漆黑,透着诡异的光泽:“这是‘摄魂散’,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十二个时辰后发作,能让人神志不清,听从施术者的简单指令。三位只需设法让西门守军喝下此药,届时他们形同木偶,开个城门还不是易如反掌?”
箕子接过瓷瓶,入手冰凉,心中却是一热。
“此事……风险太大。”他咽了口唾沫,“若失败,我们三家上百口人,都要……”
“富贵险中求。”申公豹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他们耳中,“三位难道甘心一辈子被圈禁在封地,眼睁睁看着子孙后代永无出头之日?看着苏妲己那个妖妃,将商纣千年基业拱手送给狐族、送给那些低贱的寒门?”
这话戳中了三人的痛处。
微子一拍桌子,眼中布满血丝:“干了!与其这样憋屈地活着,不如搏一把!”
梅伯也咬牙:“对!老夫受够了被那些狐族、寒门骑在头上的日子!”
箕子看着两位老友,又看看手中那瓶摄魂散,最终缓缓点头:“好。但我们要姬发的亲笔承诺书,还要他先付三成‘安家费’――万一事败,至少能保住家小性命。”
“这个自然。”申公豹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绢帛,上面是姬发的亲笔承诺,还盖着西岐侯印,“至于安家费,贫道已带来黄金三千两,藏在城外土地庙的神龛下,三位随时可取。”
他将绢帛和一把钥匙推到三人面前。
交易达成。
四人又密议了半个时辰,详细敲定了行动细节:七日后子时,西门换防之际,由梅伯的侄子负责在守军夜宵中下药;箕子联系其他被流放大臣的旧部,在城内制造混乱;微子则负责接应申公虎的三千精兵入城。
一切安排妥当后,三人戴上斗笠,鬼鬼祟祟地离开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