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尾巴,朝歌后宫却不像天气般渐入萧瑟,反倒热闹得像开了锅的粥。
自从妲己推行“后宫分职制”,让妃嫔们各司其职后,起初确实消停了一阵子。可随着新政成效日益显著,这些久居深宫的女人们,心思又活络起来――尤其是看到狐塾弟子、皮毛工坊的人频频受赏,她们开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建功立业”,好在妲己面前露脸。
于是,摄政王府的门槛,这几日险些被妃嫔们踏破。
“娘娘,臣妾已将后宫今年的用度核算完毕,比去年节省了三成!”掌管宫务的姜夫人第一个来邀功,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满脸“快夸我”的表情。
妲己翻看账册,确实做得细致,便点头道:“做得不错,赏银百两,锦缎十匹。”
姜夫人喜滋滋地领赏退下。
紧接着,负责庆典歌舞的苏美人来了:“娘娘,臣妾新编了一出‘万民安乐舞’,融合了狐族幻术和人族乐舞,下月祭祀大典上表演,定能彰显新政气象!”
妲己看了舞谱,确实新颖,便道:“想法很好,赏玉如意一对,准你从狐塾挑选弟子协助排练。”
苏美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然后,管药膳的黄妃来了,说研制了新的养生汤方;管织造的赵婕妤来了,说改良了纺车效率;甚至连平日最不起眼的孙才人,都捧着一沓自己写的“劝农诗”来求指点……
妲己耐着性子一一应对,该赏的赏,该鼓励的鼓励,可心里却越来越烦。
这些女人,哪里是真的关心新政?分明是看着青凝、雪姬这些“新人”受重用,生怕失了宠,变着法儿来刷存在感。
更糟的是,她们之间还互相攀比、暗中较劲。
今日姜夫人刚得了赏,明日黄妃就要研制更厉害的汤方;苏美人的舞得了夸奖,赵婕妤就要织出更华美的锦缎。发展到后来,甚至有人开始“抢功”――明明是两个妃嫔合作的事,报上来却成了一个人的功劳;明明是下面宫女的点子,却被主子据为己有。
后宫表面和睦,底下却暗流涌动。
这日午后,妲己刚打发走第三批来“汇报工作”的妃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对青凝叹道:“这些人,真是比朝堂上那些老臣还难缠。”
青凝正在给她斟茶,闻笑道:“娘娘,她们这是把后宫当朝堂了,也想争个‘从龙之功’呢。”
“什么从龙之功?”妲己冷笑,“我看是闲得发慌。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她们继续争宠去,至少那时候她们斗的是纣王,不是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吵闹声。
“明明是我先想到的!那纺车改良的图纸,是我宫里的宫女画的!”
“胡说!那图纸分明是我宫里流出去的!是你偷了我的点子!”
是赵婕妤和李美人的声音。
妲己眉头一皱,起身走到门外。
果然,庭院里,赵婕妤和李美人正吵得面红耳赤,两人各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对峙而立,活像两军对垒。
“怎么回事?”妲己冷声问。
两人见她出来,连忙跪地,却仍互不相让。
赵婕妤抢先道:“娘娘明鉴!臣妾宫里的宫女阿翠,花了三个月时间改良纺车,图纸都画好了。可李美人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竟派人偷了图纸,说是她宫里的人想出来的!请娘娘为臣妾做主!”
李美人不甘示弱:“娘娘别听她胡说!改良纺车的点子,是臣妾宫里的小太监福顺先想到的,图纸也是福顺画的!赵婕妤定是买通了福顺,才偷了图纸!”
两人你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她们带来的宫女太监也跟着帮腔,庭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妲己听得头疼,正要发作,忽然心念一动。
她抬手制止了争吵,淡淡道:“既然都说图纸是自己的,那就把阿翠和福顺叫来,当面对质。”
很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和一个同样年纪的小太监被带了上来。
两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妲己看向那小宫女:“阿翠,改良纺车的图纸,是你画的?”
阿翠偷瞄了赵婕妤一眼,见她瞪着自己,连忙点头:“是、是奴婢画的……”
“撒谎!”小太监福顺急道,“那图纸明明是我画的!阿翠她根本不懂木工!”
“你才撒谎!”阿翠反击,“你连纺车有几个零件都说不清楚!”
眼看又要吵起来,妲己忽然笑了。
她走到两人面前,温声道:“你们不必害怕,只管说实话。若图纸真是你们画的,本妃重重有赏,还会破格提拔你们去工部任职。但若是撒谎……”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
这话一出,阿翠和福顺都吓傻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磕头:“娘娘饶命!图纸……图纸不是我们画的!”
真相大白。
原来,改良纺车的点子,确实出自后宫――但不是哪个妃嫔,也不是哪个宫女太监,而是浣衣局一个叫秀娘的老宫女想出来的。秀娘在浣衣局干了三十年,对纺车再熟悉不过,早就想改良,却苦于没机会。
前些日子,赵婕妤和李美人为了“立功”,都在各自宫里悬赏,说谁有好点子就重重有赏。秀娘听说后,便把改良图纸画了出来,托同乡分别送到了赵婕妤和李美人宫里――她想的是,两边都送,总有一边能成。
没想到两边都看中了这图纸,都以为是自己的宫女太监想出来的,这才闹出这场风波。
妲己听完,气笑了。
她看向赵婕妤和李美人,两人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