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还嫁了这么个……玩意儿?
“帝君,”杨戬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请入城吧。娘娘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宜久站。”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威胁――你再不进城,耽误娘娘养伤,别怪我不客气。
狐帝环视四周。
朝歌的军队严阵以待,杨戬、哪吒虎视眈眈,比干等朝臣也面色不善。而他带来的百名高手,在这人间的地盘上,未必能讨到便宜。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些围观的百姓――他们看向妲己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拥戴;而看向他的眼神,却是警惕和……敌意。
民心所向,竟真如此。
狐帝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路。”
妲己微微侧身:“帝君请。”
摄政王府正殿。
狐帝坐在上首,妲己坐在他对面,杨戬、比干等人分坐两侧。纣王本想挤到妲己身边,却被杨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悻悻地坐在狐帝下首――好歹也算“女婿”的位置。
“阿狸,”狐帝开门见山,“为父这次来,是要带你回青丘。”
“不可能。”妲己拒绝得干脆。
“你必须回去。”狐帝沉声道,“你在人间胡闹得够久了。推行什么新政,搞什么人妖共治――这些都是逆天而行!你再不回头,必遭天谴!”
“天谴?”妲己笑了,“若天谴是指百姓安居乐业,是指人妖和睦相处,那这‘天’,不遵也罢。”
“你――!”
“帝君,”杨戬忽然开口,语气恭敬,内容却犀利,“您说娘娘逆天而行,可据弟子所知,天道之下,并无‘人妖不可共处’这条规矩。反倒是青丘的夺舍禁术,乃三界共禁,这才真正是逆天而行。”
狐帝看向杨戬,眼中寒光闪烁:“杨戬,你身为阐教弟子,本该替天行道,伐纣灭商。如今却帮着这个逆女,对抗天命――你就不怕你师父清理门户吗?”
“弟子心中自有分寸。”杨戬不卑不亢,“更何况,姜师叔日前曾对弟子说: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如今朝歌民心皆向娘娘,这,就是新的天命。”
姜子牙都站到妲己那边了?!
狐帝心头一震,脸色更难看了。
“帝君,”比干也起身,拱手道,“老臣原也认为,娘娘的新政离经叛道。可这些日子亲眼所见,百姓安居,国库充盈,人妖和睦――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老臣愚钝,却也明白一个道理: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好政。至于它是周礼还是新法,又有什么关系?”
连比干这种老古板都倒戈了!
狐帝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在朝歌的根基,远比他想象的深厚。
他看着妲己,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妥协的坚定,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女儿,像极了她母亲――当年那个同样叛逆,同样不愿屈服于命运的青丘圣女。
只可惜,她母亲最终败给了现实,郁郁而终。
而他,绝不能让女儿重蹈覆辙。
“阿狸,”狐帝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为父……是为你好。人间太复杂,太危险。回青丘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妲己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帝君,三百年前我离开青丘时,就说过:那里不是我的家,是我的牢笼。”她站起身,九尾在身后完全展开,每一尾都散发着坚定的光芒,“现在,我的家在朝歌,在这些信任我、支持我的百姓和同僚之中。这里,才是我该守护的地方。”
她走到殿中央,对着狐帝,也是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
“我,苏妲己,生是青丘狐,但心在人间。从今往后,青丘是青丘,朝歌是朝歌。若帝君愿和平共处,朝歌的大门永远敞开;若帝君执意要战――”
她抬眸,眼中闪过决绝的冷光:
“那女儿,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狐帝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缓起身,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他转身,走向殿外,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看了妲己一眼:“好自为之。若有一日……你撑不住了,青丘,永远是你的退路。”
说完,他大步离去,青丘使团紧随其后。
他们来时浩浩荡荡,去时却有些仓皇。
妲己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杨戬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妲己摇摇头,没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用了多大的勇气。
“爱妃……”纣王凑过来,想安慰她。
妲己却忽然转身,对青凝道:“传令,今晚设宴,犒赏三军。还有,从今日起,朝歌与青丘……正式断交。”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若有青丘狐族愿来投奔,朝歌敞开怀抱。只要他们遵守新政,一视同仁。”
这是彻底划清界限,却也留了一线生机。
青凝领命而去。
妲己这才看向杨戬,眼中带着疲惫,却也有释然。
“结束了。”她说。
“不,”杨戬看着她,“是刚刚开始。”
是啊,刚刚开始。
与青丘的决裂,意味着朝歌从此要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但妲己不怕。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有整个朝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