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要去看。”杨戬道，“亲眼去看。”

接下来几日，车队一路西行。

他们去了三个流民安置点，五个普通村落，还顺路视察了两处皮毛工坊的分坊。每到一处，妲己都会停留至少半日，与百姓交谈，了解新政的落实情况。

大部分地方，情况都令人欣慰。百姓感念新政带来的实惠，对朝廷的拥护发自内心。但也有些地方，让妲己皱起了眉头。

比如在途经“阳城县”时，当地县令表面恭敬，辞间却多有敷衍。问及皮毛赋税的征收情况，他支支吾吾；问及狐塾是否开设，他推说“师资不足”；问及流民安置，他更是顾左右而他。

更可疑的是，妲己提出要去看县里的账册，那县令竟说账房先生“回乡探亲”，账册“不慎遗失”。

“有问题。”离开阳城县后，妲己在马车中对杨戬道，“这县令背后，恐怕有人。”

杨戬点头：“我已让哮天犬暗中盯着他。若有异动，我们立刻知道。”

五日后，车队抵达函谷关。

这是朝歌西面第一道屏障，关隘建于两山之间，城墙高耸，易守难攻。守将赵启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面容粗犷，举止豪迈，见到妲己和杨戬，行礼如仪，不卑不亢。

“末将参见娘娘，参见杨戬将军。”

“赵将军不必多礼。”妲己抬手，“关防如何？”

赵启引着二人登上城楼，指着关外茫茫雪原：“禀娘娘，西岐斥候最近一次出现在三日前，在关外五十里处的黑松林。末将已派游骑加强巡视，但他们来去如风，很难捕捉。”

妲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天眼微开，果然看到雪原上有些许不寻常的痕迹――马蹄印、篝火余烬，还有……一丝极淡的妖气？

她看向杨戬，杨戬也察觉到了，对她微微点头。

“赵将军，”妲己转身，“除了西岐斥候，可还有其他异常？”

赵启想了想：“倒有一事……上月十五，关内‘王家村’有村民来报，说夜里听到奇怪的叫声，像是野兽，又不太像。末将派人去查，只找到一些奇怪的爪印，不似寻常野兽。”

“爪印？”杨戬追问，“可曾拓下？”

“拓了。”赵启从怀中取出一张帛布，上面是用炭笔拓印的爪痕――三趾，趾尖锐利，爪印周围还有诡异的焦黑痕迹。

杨戬接过帛布，脸色一沉：“是‘魇兽’。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人间。”

“魇兽？”妲己心头一凛，“那不是域外妖类的一种吗？”

“正是。”杨戬眼中寒光闪烁，“而且，是幽冥尊者麾下特有的品种。看来，幽冥谷的漏网之鱼，逃到这边来了。”

妲己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若只是西岐刺探，尚在可控范围内。但若域外妖类也掺和进来，事情就复杂了。

“赵将军，”她果断下令，“从今日起，函谷关进入战备状态。加派三倍巡逻，夜不收增至百人，一旦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另外――”

她顿了顿：“传令潼关、武关，同样加强戒备。本妃怀疑，西岐与域外势力，可能已经勾结。”

赵启神色凝重：“末将领命！”

是夜，妲己宿在函谷关将军府。

她站在窗前，望着关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思绪纷乱。

姬发、域外妖类、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诸侯……朝歌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

“在想什么？”杨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敲门就进来了，但妲己并不意外――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那些虚礼。

“在想，”妲己轻声道，“这天下，怎么总有打不完的仗，除不尽的妖。”

杨戬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因为人心总有贪欲，妖魔总想作乱。但只要有人在坚守正道，这天下，就乱不了。”

他转头看她：“就像你，就像朝歌的新政，就像那些真心拥护你的百姓――这些都是正道，是能让天下太平的力量。”

妲己心中一动，抬头看他。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却映出眼中的温柔。

“杨戬，”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朝歌真的守不住了，你会怎么办？”

杨戬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我就带你走。去灌江口，去昆仑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在那之前，我会用我的命，守住朝歌，守住你的新政，守住你心中的那个理想。”

这不是情话。

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妲己眼眶微热，别过脸，轻声道：“呆子。”

杨戬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而此刻，关外五十里的黑松林中，几道黑影正聚集在一处隐秘的山洞里。

为首的那个，额间只剩一只血眼，正是幽冥尊者的残魂。

它望着函谷关的方向，三只眼睛（虽然只剩一只能看）中闪着怨毒的光。

“苏妲己……杨戬……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它带来了“主人”赐予的新力量。

还有……来自西岐的“礼物”。

好戏，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