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会盟草草收场后的第三日,西岐侯府正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姬发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如同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他面前跪着南宫适,这位西岐老将此刻披头散发,镣铐加身,全然没了往日的威风。殿中两侧,散宜生、雷震子等文武重臣肃立,人人面色凝重。
“南宫适,”姬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还有何话说?”
南宫适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君侯!臣……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岐!为了完成老侯爷伐纣的遗愿啊!”
“为了西岐?”姬发冷笑,抓起案上那沓密信,狠狠摔在南宫适脸上,“勾结申公豹余党,散布谣,绑架潼关守将之子,甚至……甚至暗中联系域外妖类!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西岐’?!”
密信散落一地,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着南宫适如何与申公豹的旧部往来,如何策划潼关绑架案,如何收买说书人、戏班在各诸侯封地散播谣。每一封信的末尾,都有南宫适的私印或亲笔签名,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南宫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仍强辩道:“臣……臣只是想制造机会,让君侯师出有名!那苏妲己推行新政,收买人心,若再不动手,等她根基稳固,西岐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姬发猛地站起,厉声道,“你可知道,因为你的擅自行动,西岐在天下诸侯面前丢尽了脸面!孟津会盟,本已聚集十三万大军,却被苏妲己单枪匹马搅得土崩瓦解!现在全天下都在看西岐的笑话,说我们‘师出无名,反被妖妃教化’!”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众臣纷纷低头。
确实,孟津之会,本应是西岐立威、聚拢人心的绝佳机会。可因为南宫适的愚蠢操作,反倒让苏妲己借机当众自证,赢得了舆论主动。如今西岐不仅伐纣的“正义性”荡然无存,连内部勾结妖类、陷害忠良的丑事都被曝光,可谓颜面扫地。
“君侯息怒。”散宜生出列,躬身道,“南宫将军虽有过错,但念在他多年征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姬发打断他,眼中闪过痛心,“散大夫,你可知道,因为他的‘苦劳’,西岐失去了什么?”
他走到殿中,环视众臣:“我们失去了伐纣的大义名分,失去了诸侯的信任,更失去了……民心。”
“老侯爷临终前对我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可南宫适做了什么?勾结妖类,残害百姓,散布谣――这些,哪一件得民心了?哪一件配得上‘伐纣救民’这四个字?!”
殿内一片寂静。
连散宜生也哑口无。
姬发重新坐回主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南宫适,你太让本侯失望了。”
这声“失望”,比任何责骂都让南宫适心寒。
他猛地抬头,嘶声道:“君侯!您不能这么对臣!臣跟了老侯爷三十年,为您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您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
“一次失误?”姬发冷冷看着他,“你这不是失误,是背叛。背叛了老侯爷的遗训,背叛了西岐的根基,更背叛了……为将者的本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传本侯令:南宫适,擅自行事,勾结妖类,陷害忠良,罪在不赦。但念其旧功,免死罪。即日起,革除所有军职爵位,没收家产,圈禁府中,非死不得出。其家眷族人,一并禁锢,三代之内不得从军,不得为官。”
这处罚,与当初箕子等人的下场如出一辙。
生不如死。
南宫适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带下去。”姬发挥手,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侍卫将失魂落魄的南宫适拖出大殿,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君侯,”雷震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末将也有罪。”
姬发看着他:“何罪之有?”
“末将未能及时察觉南宫适的阴谋,致使潼关生乱,朝歌受损,西岐蒙羞。”雷震子声音低沉,“末将……愿领责罚。”
他是真心的。
虽然南宫适之事与他无关,但身为西岐旧将,未能阻止这场闹剧,他心中愧疚。
姬发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无罪,反倒有功。若不是你及时带回证据,揭穿南宫适的阴谋,西岐的损失会更大。”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既已效忠朝歌,西岐的官职爵位,本侯也不便再留。从今日起,你便卸去西岐一切职务,专心做你的朝歌镇国将军吧。”
这话说得平淡,却等于正式承认了雷震子的“跳槽”。
雷震子心头一松,却又有些不忍:“君侯……”
“不必多说。”姬发摆手,“你有你的选择,本侯尊重。只是――”
他看向雷震子,眼神复杂:“希望你记住,西岐,永远是你的故土。若有一日……朝歌容不下你,西岐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是最后的挽留,也是最后的温情。
雷震子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末将……记住了。”
处理完这些,姬发才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另一个人――
申公豹。
这个曾经的谋士,此刻如丧家之犬般蜷缩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知道,南宫适倒了,下一个就是他。
“申公豹。”姬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