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说通了。
林雪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解毒,”赵秀兰重新拿起药勺,“把解药配出来,救可能中毒的人。然后……”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选灵祭还有两天。你必须当上萨满。只有当了萨满,才能名正顺地调查,才能调动氏族的力量。”
草儿采药回来了。赵秀兰立刻恢复老萨满的模样,继续教两人配药。
“白砒石的毒,得用‘以毒攻毒’的法子,”她一边捣药一边说,“但分量要拿捏准――七叶一枝花解毒,金银藤利尿排毒,老鸹眼果子……这个得小心,少量能催吐,多了就要命。”
林雪认真听着,默默记下。
她发现,赵秀兰教的这些,虽然用词古朴,但原理很科学――促进排泄、保护脏器、中和毒素……完全是现代中毒急救的思路。
“老太太,”草儿突然问,“您咋懂这么多?俺爹挖了半辈子矿,也没您懂得多。”
赵秀兰手一顿,随即笑了:“老身活了七十岁,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草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药汤熬好了,赵秀兰盛了三碗:“来,都喝点。咱们在矿洞待过,保不齐也吸进了毒粉,预防着点儿。”
林雪接过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突然想起什么:“这解药……能解已经中毒的人吗?比如秋菊?”
赵秀兰摇头:“晚了。秋菊中毒太深,伤了脑子,解药只能保命,治不好疯病。春桃和桂花……更晚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三人默默喝完药。药很苦,林雪却觉得心里更苦――三条人命,就因为一些人的贪念,就这么没了。
“雪丫,”赵秀兰放下碗,用肃慎语说,“明天就是选灵祭第一道考验。你……准备好了吗?”
林雪知道她在问什么。
通灵问祖――她一个唯物主义者,怎么过这关?
“系统给了我个任务,”她低声说,“确保贡品顺利送往周王室,完成后解锁‘通灵视觉’。但现在贡品还没准备好,任务卡在这儿。”
赵秀兰沉思片刻:“贡品的事,我来想办法。但通灵……光靠系统不够,你得真有点本事。今晚我教你几招――不是糊弄人的把戏,是真能让祖灵‘显灵’的法子。”
“真有祖灵?”林雪惊讶。
“信则有,”赵秀兰眨眨眼,“不过在我这儿,‘祖灵’是这么回事――”
她压低声音:“你听说过‘集体潜意识’吗?”
林雪一愣。荣格的理论?三千年前的萨满知道这个?
“我师父教的,”赵秀兰看出她的疑惑,“她说,所谓祖灵,就是一代代人留下的记忆、情感、经验的聚合体。只要你方法对,就能从中‘读取’到有用的信息。”
“怎么读取?”
“今晚你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草儿回家后,赵秀兰带着林雪来到祖灵柱下。
月光很亮,把柱子上的符号照得清清楚楚。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跪下,”赵秀兰说,“把手放在柱子上。”
林雪照做。柱子冰凉,但摸久了,似乎有微弱的脉动。
“闭上眼睛,”赵秀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想着通灵,就想着……问问题。比如,春桃死前看见了什么?青铜沟的毒是谁下的?用心问,用直觉去感受。”
林雪努力静下心。她想起春桃青紫的脸,想起矿洞里的白色晶体,想起黑山阴狠的眼神……
突然,她“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冰冷、黏腻、像蛇爬过皮肤。还有铁锈味,浓得呛人。
检测到强烈情感残留……自然亲和力提升……通灵视觉(微弱)激活……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一些破碎的信息涌入脑海:
“白色粉末……月圆之夜……水潭……交易……女人都得死……”
“东寨……王老头……黑山……外乡人……”
“贡品……不能送出去……要毁掉……”
林雪猛地睁眼,大口喘气。
“看见啥了?”赵秀兰问。
“很多……”林雪抹了把额头的汗,“但很乱。不过有一点清楚――有人要破坏进贡周王室的贡品。”
赵秀兰脸色一沉:“果然。他们不光要矿,还要断咱们肃慎和周王室的联系。这样一来,氏族孤立无援,更容易被拿捏。”
“那怎么办?”
“你明天必须通过第一关,”赵秀兰斩钉截铁,“然后,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把贡品准备好,提前送走。”
“可选拔要三天……”
“所以你得快,”赵秀兰看着她,“三天内,通过三道考验,当上萨满,主持祈福仪式,送走贡品――这是唯一的生路。”
月光下,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对视着。
一个来自1937年,一个来自2023年。
一个守了六十八年,一个刚来三天。
但此刻,她们的目标一致:保护这片黑土地,保护这里的女人。
“我尽力。”林雪说。
“不是尽力,”赵秀兰拍拍她肩膀,“是必须。咱们东北女人,没那么多‘尽力’,只有‘干成’。”
她说完,抬头望向夜空:
“八十年前,我师父在这儿对我说过一句话。现在,我把这话传给你――”
“啥话?”
赵秀兰转回头,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只要还有一个女人不肯跪,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屈服。”
夜风吹过,祖灵柱上的符号微微发亮。
像是在回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