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整个氏族就被老萨满的鼓声惊醒了。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祖灵柱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山的心跳。这是召集全族的信号。
“咋回事?不是说明天才开始选灵祭吗?”有人揉着睡眼问。
“不知道啊,快去看看!”
人们从帐篷里钻出来,裹紧兽皮袍子,往空场上聚。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似的。
祖灵柱前已经布置好了。三块大石头垒成祭坛,铺着完整的熊皮。坛前燃着三堆篝火――左火代表白山,右火代表黑水,中火代表祖灵。老萨满穿着全套萨满服,脸上涂满赭红纹路,正闭目敲鼓。
大长老白山站在祭坛左侧,脸色不太好看――老萨满昨晚突然说要提前祭典,他本来不同意,但架不住“形势紧迫”四个字。
黑山站在右侧,三角眼里闪着阴冷的光。他身后站着几个亲信,个个膀大腰圆。
三个候选人――云、草儿、林雪――已经站在祭坛前。云还是一身雪白狐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草儿穿着素色鹿皮袍子,眼睛还有点肿;林雪则是普通的兽皮衣,但腰杆挺得笔直。
“肃静!”白山敲了敲骨杖。
人群安静下来。
“因氏族突遭变故,为安定人心,选灵祭提前至今日开始。”白山声音洪亮,“规矩照旧――三道考验,今日第一考:通灵问祖。”
他看向三个姑娘:“你们谁先来?”
云第一个上前:“我先。”
云走到祖灵柱前,从老萨满手里接过萨满鼓――那是一面蒙着鹿皮的圆鼓,鼓面画着云雷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
“咚……咚……咚……”
鼓声很稳,但缺少变化。云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祈福的套话。敲了一炷香时间,她停下来,睁开眼:
“祖灵说……会庇佑氏族平安度过寒冬……会让猎物丰足……会让女人多生子嗣……”
很常规的祝福。人群里有人点头,但更多人表情平淡――这些话每年祭祀都听,没啥新意。
“下一个。”白山说。
草儿上前。她的手明显在抖,接过鼓时差点掉了。但一敲起来,反而稳了――咚咚咚,节奏快而有力,像猎手的心跳。
她敲着敲着,突然流下眼泪:“祖灵说……死去的人……会化作星辰……看着咱们……让咱们……好好活着……”
这话触动了很多人。春桃、桂花、山鹰……这些天死的人太多了。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草儿放下鼓,抹了把脸,退回原位。
白山点头:“不错。下一个,雪丫。”
林雪走上前。她没有立刻接鼓,而是先绕着祖灵柱走了一圈,手掌轻轻拂过柱身――这是赵秀兰教她的“感应”动作。
柱身冰凉,但接触久了,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脉动。林雪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系统,启动通灵视觉。”
正在连接历史痕迹……检测到强烈情感残留……通灵视觉(微弱)启动……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她看见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的碎片――
第一幕:一个年轻的萨满女子,穿着兽皮裙,正用石斧在柱子上刻符号。她刻得很认真,嘴角带着笑。旁边围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第二幕:几十年后,柱子前跪满了人。老萨满――就是刚才那个年轻女子,现在头发全白了――正在主持祭祀。天空飘着雪,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
第三幕:战争。穿着皮甲的战士手持甘e,正与一群穿着不同服饰的敌人厮杀。箭雨纷飞,石箭头击穿敌人的盾牌。一个肃慎战士中箭倒地,但死前还死死抱住一个敌人……
第四幕:柱子被鲜血染红。一个老萨满――不是赵秀兰,是更早的一代――跪在柱前痛哭。她身后,氏族的人在掩埋尸体……
画面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月光下,几个黑影偷偷摸摸地靠近祖灵柱,手里拿着凿子――
“咚!”
林雪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接过了鼓,正下意识地敲着。鼓声很怪,不是肃慎的节奏,反而像……警笛的韵律?
她赶紧调整,深吸一口气,开始真正敲鼓。
鼓声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咚咚声,而是有了起伏,有了情绪――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缓慢如流水。这是赵秀兰教她的“通灵鼓点”,据说能沟通天地。
敲着敲着,林雪开口了。她没用那些套话,而是用肃慎语,掺杂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北腔,开始描述她看见的:
“我看见了……很久以前的冬天,有个年轻的女萨满,在这儿教孩子们认字。她刻的符号里,有个像鹿角的,代表‘丰收’……”
人群里,最老的老猎手“疤爷”浑身一震――这事儿只有族里最老的人才知道!
“我还看见了……战争。咱们的战士,用的甘前咨咀龅模肥呛谒颖叩暮陉资5腥说亩芘剖翘偬醣嗟模勖堑募苌浯
几个老战士瞪大眼睛――那场仗是五十年前打的,活下来的没几个了!
“最后……”林雪声音沉下去,“我看见有人……想毁掉这根柱子。在月圆之夜,用凿子……”
“够了!”黑山突然厉喝打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黑山。这老家伙脸色铁青,额头冒汗。
林雪停下鼓,平静地看着他:“二长老,您慌啥?我还没说完呢。”
“你、你胡乱语!”黑山指着她,“什么毁柱子?祖灵柱是圣物,谁敢毁?!你分明是被邪灵附身了!在这妖惑众!”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