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验结束后,林雪没回帐篷。
她借口“要向祖灵谢恩”,一个人留在祖灵柱前。月光很亮,把柱子上的符号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她脚边那块黑曜石照得幽幽发亮。
石头上那个箭头符号,现在看得更清楚了――刻痕很新,边缘锐利,绝对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箭头向东……”林雪喃喃自语,“东胡人在东边,这我知道。可为啥要刻在火验石上?给谁看?”
她蹲下,仔细检查那块石头。除了箭头,石头上还有些细小的纹路,像是……地图?她用手指顺着纹路描画,隐约认出是几条线的走向――一条从祖灵柱出发,往东延伸;另一条从某个点分支,指向……
“青铜沟?”她心里一跳。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就知道你没走。”
是石虎。他提着个皮水囊,扔给林雪:“喝点。刚烧开的水,加了点野蜂蜜。”
林雪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甜水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寒意。
“谢了。”她把水囊递回去。
石虎没接,在她旁边坐下:“今天那手……咋整的?真不怕烫?”
“怕啊,”林雪实话实说,“但怕没用。再说了,那石头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烫。”
“啥意思?”
林雪捡起那块黑曜石――现在已经凉了,入手冰凉:“这叫黑曜石,导热慢。看着烧红了,其实热量只在表面,里头还是凉的。我手上又抹了油,动作快的话,烫不着。”
石虎接过石头翻看:“你咋懂这些?”
“老萨满教的,”林雪面不改色,“她说,萨满不是神棍,得懂天地万物的道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石虎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今天黑山那老东西,是真想废了你。”
“嗯。”
“你得小心,”石虎压低声音,“我听说,他跟东胡人约好了,月圆夜动手。到时候里应外合,先杀大长老和你,再控制矿脉。”
林雪心头一凛:“消息可靠?”
“可靠,”石虎点头,“我有个兄弟,在黑山的亲信队里当差。他偷听到的。”
“那大长老知道吗?”
“知道一点,但没证据,”石虎苦笑,“黑山在族里经营几十年,根子深。没铁证,动不了他。”
林雪盯着手里的石头:“那就给他铁证。”
第二天天刚亮,林雪就去了昨晚火验的地方。
柴堆已经熄了,只剩一堆黑灰。几个女人正在打扫,把没烧完的木头拣出来,留着下次用。
“婶子们,”林雪走过去,“我帮你们。”
“哎哟,雪丫来了,”一个胖大婶笑呵呵的,“不用不用,这点活儿俺们干就行。你昨天累坏了吧?”
“没事,”林雪已经蹲下开始拣木头,“活动活动筋骨。”
她一边拣,一边仔细观察。这些木头大多是松木,烧得透,但有几块特别粗的,只烧了表皮――显然是有人故意放进去,不让烧透。
她拿起一块半焦的木头,翻过来一看――
背面刻着符号。
跟矿洞里的一模一样。弯弯曲曲,像蛇,又像符文。
林雪心脏狂跳。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块木头塞进怀里,又继续翻找。一共找到三块,都有符号,而且位置很讲究――分别放在柴堆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唯独西边没有。
“这是……”她突然想起赵秀兰教她的,“阵法?”
东北萨满文化里有“四方阵”的说法,用特定物品摆成阵势,可以聚气或者……招邪。
黑山在火验仪式上做手脚,不光是为了害她,还为了搞别的名堂?
正想着,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这女娃的胆色,像咱肃慎的鹰。”
林雪回头,是老战士疤爷。他拄着根木棍,站在晨光里,脸上的伤疤像一道道沟壑。
“疤爷。”林雪站起来。
疤爷走过来,看了眼她怀里的木头:“找着啥了?”
林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来一块:“您看看这个。”
疤爷接过木头,看到符号的瞬间,瞳孔一缩:“这是……东胡萨满的‘招魂符’。”
“招魂?”
“嗯,”疤爷声音低沉,“东胡人信,人死后的魂儿能招来办事。他们打仗前,常搞这套――把敌人的名字刻在符上,烧了,招魂来诅咒。”
他指着符号的走向:“你看这纹路,往左绕三圈,是‘招’;往右绕两圈,是‘缚’。这是要招魂,还要困住它,让它听话。”
林雪听得后背发凉:“他们招谁的魂?”
疤爷盯着她:“你说呢?”
两人对视,答案不而喻――死去的春桃、桂花、山鹰……还有那些可能还会死的人。
“黑山这老畜生,”疤爷咬牙,“为了权,连祖宗都不要了。”
这天晚上,林雪做了一件让全氏族目瞪口呆的事。
她在祖灵柱前摆了个简陋的木台,然后让山子挨家挨户去喊:
“愿意护着姐妹、护着氏族的姑娘婶子们,都来祖灵柱这儿!雪丫姐有话要说!”
起初没人敢来。但草儿第一个站出来了,接着是小月,然后是那天晚上巡逻的十二个女人……陆陆续续,空场上聚了二十多个女性。
从十五六的姑娘,到四五十的婶子,个个裹着厚皮袍子,在寒风里站得笔直。
男人们也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这又闹哪出?”
“女人家凑一块儿能干啥?”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