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洞回来的第二天一早,林雪没去练鼓,也没去议事。
她让山子挨家挨户传话:“所有愿意护着姐妹的女人,辰时三刻,祖灵柱前集合。有大事商量。”
这话传出去,整个氏族都炸了锅。
“女人集合?干啥?”
“又是那个雪丫整的幺蛾子……”
“去看看热闹!”
辰时三刻,祖灵柱前的空场上,陆陆续续聚了五六十个女人。年轻的、年老的、抱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黑压压站了一片。
男人们也围过来看热闹,站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林雪站到一块大石头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好奇或不安的脸。
“姐妹们,”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为了一件事――咱们女人,得抱团了。”
下面一阵骚动。
“抱团?抱啥团?”
“日子不就这么过吗……”
林雪提高音量:“以前是这么过,但现在不行了!春桃姐死了,桂花姐死了,秋菊婶子疯了――下一个是谁?是你?是我?还是咱们的闺女?”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觉得,女人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疯了就疯了。”林雪一字一句,“但我要说――咱们的命,金贵着呢!”
她跳下石头,走到人群中间:“从今天起,咱们成立‘白山女儿团’。规矩三条――”
“第一,互助。任何姐妹受欺辱,全体共担。谁家男人打媳妇,咱们一起上门;谁家闺女被逼嫁人,咱们一起拦着。”
“第二,自保。每人都得学点本事――认草药,会止血包扎;学防身,能打两下跑得了。”
“第三,发声。以后氏族议事,女儿团必须有人在场。咱们女人的事儿,得咱们自己说!”
三条规矩说完,全场寂静。
然后,草儿第一个举起手:“俺参加!”
小月跟上:“俺也参加!”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声音:
“算俺一个!”
“俺闺女不能白死!”
“俺受够那老畜生了!”
转眼间,三十多个女人站了出来。剩下的还在犹豫,但眼神已经动了。
林雪点头:“好!愿意参加的,站到左边来,咱们立誓。”
立誓仪式很简单,但郑重。
老萨满拄着木杖走过来,手里捧着个陶盆。她在盆里倒上清水,又滴了几滴自己的血。
“按老祖宗的规矩,血誓最重。”老萨满声音沙哑,“滴血入水,喝了这碗血水,就是姐妹。背叛姐妹者,祖灵不佑,天地不容。”
女人们挨个上前,割破手指,滴血入水。轮到林雪时,她割得很深,血滴答滴答落进去,在水里化开,像一朵朵红梅。
三十多滴血,把清水染成了淡红色。
老萨满把陶盆端到每个人面前。林雪第一个喝,腥咸的血水咽下去,像吞下一团火。
接着是草儿、小月、秋菊的婆婆、山子的娘……每个人都喝了,没人退缩。
喝完血水,林雪从怀里掏出一把骨哨――这是昨晚让石虎帮忙做的,一共三十六个,每个上面刻着简单的云雷纹。
“这是咱们的警讯哨,”她分发给每个人,“遇到危险,用力吹响。听到哨声,所有姐妹必须立刻赶去帮忙。”
女人们接过骨哨,小心地挂在脖子上。
白山女儿团,正式成立了。
仪式刚结束,远处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救命啊!放开俺!俺不嫁――”
林雪脸色一变:“草儿,去看看!”
草儿带着两个年轻姑娘跑过去,很快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雪丫姐!是东寨的人!王老头的管家带人来抢李寡妇,说她男人死前欠了债,要拿她抵债!”
李寡妇林雪知道――三十出头,男人三个月前死在矿洞里,留下个五岁的儿子。平时靠给人家缝皮子换点粮食,日子过得紧巴巴。
“走!”林雪一挥手。
三十多个女人,有的抄起木棍,有的拎着石锤,还有几个拎着刚洗好的湿衣服――抡起来也能当武器。
赶到李寡妇家时,场面已经乱了。三个东寨的壮汉正拖着李寡妇往外拽,她五岁的儿子抱着其中一个的腿咬,被一脚踢开。
“住手!”林雪大喝。
那三人回头,见是一群女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哟,这么多娘们儿?咋的,想一起嫁到东寨啊?”
“嫁你妈个头!”草儿气得骂了句粗话。
林雪上前一步,直视那个管家――是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一脸横肉。
“李寡妇欠你们多少钱?”她冷声问。
管家伸出三根手指:“三张上等熊皮,或者……三十斤盐。”
周围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天价。
“有借据吗?”林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