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刚过,寨子里已是一片肃杀。
猎手队在石虎的指挥下检查最后一遍弓弦,女儿团将毒雾包和燃烧竹筒分装完毕,机动队用湿布擦拭着盾牌和斧刃。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和金属摩擦的细响。
林雪站在寨门旁的望楼上,望向西边群山。夜色如墨,星辰稀疏,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按照阿木的侦察,敌军应该在卯时出发,辰时左右抵达寨外。
但她的心一直悬着――那个黑羽监军,那面会发绿光的青铜鼓,总让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姐!”草儿气喘吁吁地爬上望楼,“北边和南边的哨位回报,暂时没有动静。”
“西边呢?”
“阿木带两个人又去了,还没回……”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个年轻猎手几乎是滚进寨门的,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是阿木,脸色惨白,肩头插着一支箭,箭杆漆黑。
“敌、敌军动了!”年轻猎手嘶声喊道,“提前了!天还没亮就开始移动,分三路!”
林雪几步跳下望楼,冲到阿木身边。石虎和疤爷也围了过来。
“三路……”阿木忍着痛,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是用炭笔画在兽皮上的,“一路正面,走大路,大约一百人。一路从南边山林绕,人数不详,估计七八十。还有一路……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沫:“还有一路,只有三十人左右,但装备最精良,全部骑马。他们……他们没朝寨子来,而是往东北方向去了。”
“东北方向?”石虎皱眉,“那边只有老林子,还有……”
“青铜沟。”林雪接过话,声音冰冷。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青铜沟――氏族世代守护的矿脉核心区。那里不仅有丰富的铜矿、锡矿,更重要的是,老萨满曾说过,沟底深处有一处“地眼”,是地脉能量汇聚之地,也是氏族气运所在。历代的萨满都会在那里举行秘仪,祈求祖灵庇佑。
“他们要毁矿脉?”疤爷瞪大眼睛,“可齐国要的不就是矿吗?毁了图什么?”
“也许他们发现,矿脉里还有别的东西。”林雪想起青铜密室里的那些异样铜器,想起石虎的玉璜,想起黑羽监军的邪术,“也许他们真正要的,不是矿,是矿脉里的‘能量’。”
她看向阿木:“那支骑兵队,领头的是不是穿黑羽披风?”
阿木艰难点头:“是……就是他。他骑马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个小包裹,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寒气。”
寒气。
林雪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转身:“计划有变。石虎,你带主力――猎手队和机动队,按原计划在祭坛区迎敌。正面和南路两股敌人,能挡就挡,不能挡就往祖灵柱方向撤,引他们进火药阵。”
“那你呢?”石虎抓住她的手腕。
“我带女儿团精锐,再加十名猎手,急行军赶往青铜沟。”林雪语速飞快,“黑羽监军的目标不是寨子,是矿脉节点。如果让他得手……”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矿脉如果被毁,氏族就失去了根基。就算今天打赢了,长远也是死路一条。
“我跟你去。”石虎毫不犹豫。
“不行。”林雪斩钉截铁,“这里需要你坐镇。你是氏族第一猎手,只有你能指挥这场防御战。”
两人对视,火光在彼此眼中跳跃。石虎看到了林雪眼中的决绝,林雪看到了石虎眼中的担忧和不舍。
“活着回来。”石虎最终松开了手,声音沙哑。
“你也是。”林雪拍拍他的肩,然后转向草儿,“挑十个最利索的姑娘,带足毒雾包和燃烧筒。疤爷,给我十个跑得快的猎手。”
命令迅速执行。不到一刻钟,一支二十余人的小队集结完毕。林雪扫视众人――女儿团的姑娘们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猎手们紧握武器,呼吸急促但有序。
“出发!”
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小队如鬼魅般滑入黎明前的黑暗。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山林,沿着一条只有猎手知道的兽径疾行。
林雪跑在最前面,草儿紧随其后。山林的空气冷冽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雾。脚下的枯枝败叶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心跳加快一分。
跑了约莫一刻钟,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一个女声低呼。
林雪回头,看见云从树影中冲出来,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灰,显然是拼尽全力追上的。
“你……”林雪皱眉,“你来干什么?回寨子去!”
“让我去矿洞。”云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熟悉那里的每一条岔路。去年夏天,我带着弟弟在里面躲雨,把整个矿洞群都走遍了。你们不熟悉路,会迷路,会耽误时间。”
林雪盯着她。这个平时温顺柔弱的族长女儿,此刻眼中有一种近乎凶狠的光芒――那是一个姐姐要救弟弟的执念,也是一个族人要守护家园的决意。
“你父亲那边……”
“疤爷看着呢,他跑不了。”云咬了咬嘴唇,“而且……而且如果矿脉真的被毁,小弟就算救回来,又有什么用?我们肃慎人,靠山吃山,靠矿活命。矿没了,魂就散了。”
她说得对。
林雪沉默了数秒,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刃身乌黑,泛着幽蓝的光,是淬了剧毒的。
“护好自己。”她把匕首塞进云手里,“你父亲还需要你。你弟弟也需要你活着。”
云握紧匕首,重重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天空由鱼肚白转为淡金,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在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时,林雪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波动源接近。波动特征与对象“石虎”携带印记同源
触发被动技能:历史轨迹阅读(强制)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树木的轮廓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破碎的画面,像打碎的镜子般在意识中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