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却火光冲天。
三堆篝火呈三角形排列,火焰窜起一丈多高,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肃慎氏族所有能战斗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聚集在这里。猎手队、女儿团、半大的少年、甚至还有几个腿脚尚利索的老人,密密麻麻站了一片。
林雪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那是平日里萨满主持祭礼的祭坛。今夜,她不是萨满,是指挥官。
“都听好了!”她的声音清亮,穿透夜风,“明天选灵祭,不是祭神,是祭刀!‘收割者’不是来观礼的,是来收命的!但我们肃慎人,命硬,不好收!”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火焰噼啪作响。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那里面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林雪深吸一口气,指向第一堆篝火:“猎手队,站东边!”
石虎带头,三十名猎手齐刷刷站到东侧,手持长弓,腰悬箭囊。
“女儿团,西边!”
草儿率领二十余名姑娘站到西侧,她们装备稍杂――有弓弩,有短刀,还有几个扛着特制的长杆网兜。
“机动队,南边!”
疤爷领着一队精壮小伙子站到南侧,他们主要装备近战武器――长矛、石斧、骨锤。
“老人和孩子,”林雪看向剩下的老弱,“你们不参战,但有任务――北边那排木屋,看到没有?里面已经备好了水桶、沙土、伤药。明天一旦开打,你们就负责灭火、救人、递箭。听清楚没?”
“清楚了!”几个老人扯着嗓子回应,孩子们也用力点头。
“好!”林雪跳下祭坛,走到广场中央,“现在,我们来排明天的‘仪式’。”
她拍了拍手,草儿和小月立刻抬上来一面大鼓――那是氏族祖传的祭神鼓,鼓面蒙着黑熊皮,边缘镶着青铜钉。
“按照传统,选灵祭要跳‘四灵舞’,敬鹰、熊、鹿、鱼四种灵兽。”林雪环视众人,“但明天,我们跳的,不是敬神的舞,是杀敌的阵!”
她转向石虎:“鹰舞第一个出场――但不是慢慢转圈,是急鼓三声后,猎手队立刻散开,呈扇形站位,弓上弦,箭指东寨门方向。明白?”
石虎重重点头:“鹰舞起,弓箭准备!”
“对。”林雪又看向疤爷,“鹰舞跳到第三段时,鼓点会变沉――这时熊舞出场。机动队不是跺脚舞熊,而是持盾提斧,从两翼前压,在猎手队前方十步处结成盾墙!”
疤爷捶胸:“熊踏响,盾墙起!”
“接下来是鹿舞。”林雪走到女儿团面前,“鼓点变轻快时,你们不是跳跃,而是分成三队――一队继续在两侧用弩箭骚扰,一队绕到敌人侧后方投掷毒雾包,还有一队,看到那几架投石器没有?”
草儿看向广场边缘――那里摆着三架简陋但结实的投石器,是用整根原木和兽筋制成的。
“鹿跃三跳之后,你们就把燃烧竹筒装上去。”林雪眼神锐利,“等我的信号――我会举起红旗,你们就点火,发射!”
“明白!”草儿握紧拳头,“鹿跃毕,火器备!”
“最后是鱼舞。”林雪的声音低了些,“鱼舞代表灵活、退避――但在这里,它代表诱敌。当敌人主力被吸引到广场中央时,鱼舞起,机动队后撤,装作溃散,把敌人引向……”
她指向祖灵柱方向:“引向那片埋了火药阵的区域。而这时,猎手队和女儿团从两侧合围,把他们困在火海中央。”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吸气声。
“火药阵?”疤爷瞪大眼睛,“你是说,那白粉末……”
“是火药,但威力不大,主要是制造混乱和火焰。”林雪看向祖灵柱,“他们想用火烧我们,我们就用他们的火,烧他们自己。”
石虎皱眉:“可我们自己人怎么撤出来?”
“所以鱼舞的节奏要准。”林雪看向机动队的小伙子们,“听到鼓点变‘游’――就是那种滑动的节奏――就立刻朝两侧散开,别回头。记住,散开的方向是朝东、西两个巷子,那里我已经让人清空了障碍。”
她顿了顿:“这场‘舞’,最难的就在这儿――装败要装得像,撤要撤得快。多练几遍。”
“开始吧!”
鼓声起。
咚、咚、咚――三声重鼓,猎手队如鹰展翅,弓弦绷紧的声音整齐划一。
咚、咚、咚、咚――四声沉鼓,疤爷率队前压,木盾磕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哒哒、哒哒哒――轻快的鼓点,女儿团如鹿穿梭,模拟装填、点火、后撤的动作。
最后是滑动的、波浪般的鼓声――机动队开始后退,起初有序,然后逐渐凌乱,假装溃散,却始终保持着朝预定巷口移动的轨迹。
第一遍,生疏。
第二遍,流畅了些。
第三遍、第四遍……直到第十遍时,这套融合了祭礼舞蹈与战斗指令的“立体战阵”,已经像模像样。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哪个鼓点做什么动作,该往哪里移动,该和谁配合。
“停!”林雪举手,“现在测试武器。”
众人散开,广场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首先测试的是燃烧竹筒――手臂粗的竹筒,一头塞满浸了兽油的麻絮,另一头是火药和碎铁片。小月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
嗤――
引线燃烧,三秒后。
轰!
一道火舌从竹筒口喷出,窜出三米多远,落地后还在燃烧,火星四溅。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有效射程十五步,覆盖范围扇形。”林雪记下数据,“注意,点火后立刻后退,这东西不稳定。”
接着是毒雾包――用薄兽皮缝制的小袋,里面是磨碎的辣椒、芥草和几种刺激性矿粉。草儿戴着手套,将一个毒雾包扔向远处的草人。
噗――
皮包破裂,一团黄绿色粉末炸开,随风飘散。即使站在十几步外,也能闻到刺鼻的气味,眼睛发酸。
“这东西不致命,但能让敌人暂时失去视力,打乱阵型。”林雪提醒,“扔的时候要顺风,自己人要捂住口鼻。”
最后是信号系统――不同颜色的烟饼。小月点燃一块红色烟饼,一股猩红色的浓烟笔直升起,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接着是黄色、蓝色、绿色。
“红烟:敌人主力位置。黄烟:需要支援。蓝烟:任务完成。绿烟……”林雪顿了顿,“绿烟代表撤退――但明天,没有绿烟。”
她环视众人:“明天,我们只有前进,没有后退。要么赢,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