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疤爷第一个举起石斧:“死战!”
“死战!”猎手队齐吼。
“死战!”女儿团跟上。
“死战!死战!死战!”声音如浪潮般席卷整个广场,连老人和孩子都跟着呐喊,眼眶通红。
林雪等声浪稍歇,重新跳上祭坛。火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氏族图腾的木雕上――那是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怀抱日月。
她用最地道的、带着肃慎口音的东北话,一字一句道:
“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咱们肃慎人,在这白山黑水间活了不知道多少代!咱们打过狼,斗过熊,熬过大雪封山,挺过瘟疫横行!咱们的祖辈,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她指向东边:“齐国强大不?强大!但他们要咱们的矿,要咱们的人,还要咱们的魂!他们派来的不是使臣,是‘收割者’!要收割咱们的命,收割咱们的家,收割咱们几百年传下来的血脉!”
“明天这一仗,不是为了当英雄!不是为了封王封侯!是为了让咱们的娃儿,十年后、二十年后、一百年后,还能在这片林子里打猎,在这条江里捕鱼,还能堂堂正正地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炸响在夜空:
“咱是肃慎人!是站着活,不是跪着死的老祖宗!都听明白没?!”
“明白!!!”山呼海应。
“死战!死战!死战!!!”
吼声震天,连篝火的火焰都被声浪冲得摇曳不止。
林雪站在祭坛上,看着这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坚毅或恐惧的脸庞。她知道,明天过后,这些人里很多会死去。但她更知道,如果今晚不站出来,整个氏族都会死。
这就是代价。这就是选择。
誓师完毕,众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检查武器,修补皮甲,分配干粮。林雪跳下祭坛,正要去找石虎商量几个细节,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寨门方向跌跌撞撞跑来。
是派出去的侦察兵,一个叫阿木的年轻猎手。他满脸是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惧。
“雪、雪姐……”阿木冲到林雪面前,差点摔倒,“西边……十里外的山谷……敌、敌军……”
“慢点说。”林雪扶住他,“看到什么了?”
阿木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们人比我们想的多……至少三百人,全副武装。而且……而且我看到了那个‘黑色羽毛披风’的人。”
林雪眼神一凛:“仔细说。”
“他、他就站在队伍最前面,面对着一面……一面青铜鼓。”阿木的瞳孔收缩,像是回忆起了可怕的画面,“那鼓很大,两个人高,鼓面上刻满了眼睛一样的纹路。他对着鼓念念有词,手里拿着根骨杖,杖头是、是……”
“是什么?”
“是个人头骨。”阿木的声音压得极低,“然后……然后鼓面就开始发光。不是火光,是绿光,幽幽的绿光,像鬼火一样。那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他的影子变成了三个,在地上扭动。”
林雪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敌军指挥官。
“还有吗?”
“有……”阿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绿光亮起来的时候,山谷里的风突然停了。不是慢慢停,是一下子就静了,连树叶都不动。然后……我听见了鼓声。不是用手敲的,是鼓自己在响,很低沉,震得我胸口发闷。我吓得赶紧跑回来了……”
林雪拍拍他肩膀:“你做得对。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阿木走后,石虎和草儿立刻围了上来。
“三百人……”疤爷的脸色难看,“咱们能打的加起来不到一百。三打一。”
“不止人数问题。”林雪摇头,“那个‘黑羽监军’……他会邪术。或者说,某种我们不懂的古老巫术。”
她想起石虎那块玉璜,想起古蜀国的文字,想起九个太阳的梦境。这一切之间,似乎有一条隐隐的线索在连接。
“青铜鼓,绿光,自动响……”草儿打了个寒颤,“姐,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雪诚实地说,“但明天,我们会知道。”
她抬头望向西边的夜空。那里群山起伏,像巨兽的脊背匍匐在黑暗中。
十里之外的山谷里,此刻正泛着幽幽绿光。
而明天午时,那绿光将会随着“收割者”的大军,涌向这座寨子。
林雪握紧了怀里的骨笛――那是老萨满留给她的遗物。笛身冰凉,但握久了,会有一丝暖意。
“都去休息。”她下令,“丑时起床,做最后部署。寅时三刻,各就各位。”
人群渐渐散去,篝火也添了湿柴,让火焰小了些,化作持久的炭红。
石虎没走。他走到林雪身边,沉默地站着。
“你在想什么?”林雪问。
“想那面鼓。”石虎低声说,“阿木描述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很模糊,但……我觉得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林雪侧头看他:“在梦里?”
“也许。”石虎摇头,“说不清楚。但那种绿光……我不害怕。反而觉得……熟悉。”
林雪心头一跳。她想起系统的警告――时空印记活跃,多重时间线共振。
“石虎。”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明天,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现在是谁。你是肃慎的石虎,是我的搭档。别的,都不重要。”
石虎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嗯。”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渐渐熄灭的篝火,望着沉沉的夜空。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凄厉。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黎明之后,便是决定生死存亡的――选灵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