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漫长的、无边的黑暗。
然后是剧烈的震荡,像被扔进翻滚的江河,骨骼和内脏都要被撕裂。林雪在意识消散的边缘挣扎,只感觉自己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旋转、被撕扯。
警告:穿越过程遭遇未知能量冲击...
启动紧急保护程序...记忆封存83%...
时空坐标修正...目标时代:渤海国(公元926年)...
身份适配:上京龙泉府西城守夜人“林雪”...载入中...
冰冷的信息碎片般刺入意识,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铛――铛――铛――”
悠长的钟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林雪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白山脚下的木屋,不是熟悉的兽皮被褥,而是低矮的木制天花板,上面糊着发黄的纸,有几处破了洞,透进外面微弱的天光。
她坐起来,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她捂住额头,大口喘息。
这是哪儿?
我是谁?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冲撞――雪原、寨子、火光、鲜血、一个男人的脸、婴儿的啼哭……但都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浓雾。
“铛――铛――铛――”
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像是在催促什么。
林雪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皮质制服,式样陌生,但看得出是某种官方差役的服饰。腰间挂着一面铜锣,一块木制令牌,还有……一条青铜锁链?
她拿起锁链。链子做工精致,每一节都刻着细密的云雷纹,入手冰凉沉重。锁链的一端是个精巧的卡扣,另一端是……一副手铐?
手铐的形制很奇特,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木枷或铁链,而是两个可以开合的金属环,环内侧有细齿,一旦扣上,越挣扎越紧。
看到手铐的瞬间,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实验室的白大褂、闪着红光的仪器、爆炸的火光、还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守护历代女性……”
“我……”林雪喃喃自语,“是守护者?”
系统重启完成...当前时代:渤海国(公元926年)...身份确认:上京龙泉府西城守夜人“林雪”...记忆保护度83%,轻微认知模糊...
系统?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
林雪扶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记忆混乱,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和条理性,让她迅速分析现状。
守夜人。钟声是换班的信号。该巡逻了。
她起身,检查随身物品。除了铜锣、令牌、锁链手铐,腰带上还挂着一把短刀,一双皮质手套,一个小皮囊,里面是火石、火绒和几枚铜钱。
推开房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天色还是深蓝,启明星在东方闪烁。空气冷冽,带着初秋的寒意,还有……城市特有的气味――炊烟、马粪、灰尘,还有隐约的香料味道。
这是一个城市。
很大的城市。
巷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大多是土坯墙瓦顶,也有几处看起来较富裕的砖木结构宅院。远处,有高大建筑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是城墙?还是宫殿?
林雪凭着直觉,朝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长满青苔,显然年代久远。
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一条较宽的街道。街边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驴车的农夫,还有几个穿着和她类似制服的守夜人,正打着哈欠交班。
“新来的?”一个中年守夜人打量着她,“西城三坊是你负责,从这儿往西走,过两个路口左转。天亮前巡完,回衙署交牌。”
林雪点点头,没说话。她需要时间适应。
按着指示,她朝西城走去。街道渐渐变得冷清,店铺都还关着门,只有几处早餐摊子冒着热气。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
走到第三个坊门口时,林雪停下了脚步。
坊门――一座高大的木制牌楼,上面挂着坊名匾额,字迹已经模糊。而牌楼横梁上,吊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身穿普通的粗布衣裙,头发散乱,双脚离地三尺,脖子套在绳套里,身体还在微微晃动。晨风吹过,尸体像钟摆一样轻轻摇摆。
林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恐惧,是……熟悉感。这种现场,这种冰冷的死亡气息,她好像经历过无数次。
她快步走近,仰头观察。
女尸大约三十岁,面容扭曲,眼球突出,舌头微微吐出――典型的缢死特征。但不对劲。
第一,缢死一般是自杀,但这个女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结很专业,不是自己能绑出来的。
第二,她的胸口衣襟被撕开,露出苍白的皮肤。而皮肤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像一只扭曲的眼睛,周围有螺旋状的纹路,最下方还有三个点。林雪盯着那个符号,心脏猛地一缩。
熟悉。
太熟悉了。
在哪儿见过?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青铜器上的刻纹、岩壁上的绿光、黑衣人面具上的标记……
不是完全一样,但有某种内在的联系。像是同一个符号体系的变体。
“百鬼巡街……又死一个……”
“第十三个了……这个月第十三个了……”
“官府不管,守夜人也不管……这日子怎么过啊……”
细碎的议论声从周围传来。林雪回头,看到几个早起的小贩和行人远远站着,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恐。
第十三个?
连环命案?
林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不管记忆多混乱,此刻她是守夜人,命案发生在她的辖区,她必须处理。
她先检查了坊门周围的地面。石板湿滑,脚印杂乱,但有一处明显较深的拖痕――尸体是被拖到这里吊上去的。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拖痕的走向。痕迹从巷道深处延伸过来,到了坊门下戛然而止。凶手在这里把尸体吊起,然后……
“你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雪回头,看到一队士兵正快步走来。大约十人,全副武装,皮甲、长矛、腰刀,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将军甲胄的高大男子,大约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更添几分威严。
他走到林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守夜人?”
林雪站起来,平静地点头:“西城三坊守夜人林雪。命案发生在我辖区,正在勘察。”
将军皱眉,扫了一眼吊着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此案军府已接管,你可以退下了。”
军府接管?命案是治安案件,按律应该由地方官府或守夜人负责,除非涉及谋反或军事机密。
林雪没有动:“将军,按照《渤海律》,城内治安案件,守夜人有优先勘察权。军府介入需要都护府手令,请问手令何在?”
将军的眼神锐利起来,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瘦弱、却敢顶撞他的守夜人:“你懂律法?”
“略知一二。”林雪说,“还请将军出示手令,否则按律,我有权继续勘察,并记录军府违规干涉地方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