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士兵哗然,有人握紧了矛杆。将军抬手制止,盯着林雪看了几秒,忽然说:“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昨日到任。”林雪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林雪看到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但眼底深处,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在梦里,在记忆深处,在某个已经模糊的过去……
而将军心中,一阵莫名的剧痛猛然袭来。像是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眼前这个女守夜人的脸,明明从未见过,却让他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熟悉?悲伤?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将军?”旁边的副官察觉异常。
将军摆摆手,强压下心头异样,声音恢复了冰冷:“没有手令。但此案牵涉重大,军府必须介入。你可以在旁协助,但一切听我指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是龙泉府折冲都尉,石岩。”
石岩。
林雪心中一震。这个名字……石?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一个男人抱着婴儿,在墓前低语;一个男人挡在她身前,背影如山;一个男人在光芒中,用口型说:“下辈子见……”
石虎?
不,不是他。容貌不同,年龄不同,连气质都不同――石虎是猎手的粗犷豪迈,这个石岩是军人的冷峻威严。
但那双眼睛……
林雪握紧了腰间的青铜锁链。锁链冰凉,让她冷静下来。
“既然将军坚持,那就按军府规矩办。”她退开一步,但补充道,“不过按照程序,我需要记录现场情况,并向衙署汇报。请将军理解。”
石岩点头,不再看她,转身指挥士兵:“把尸体放下来。仔细检查周围,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要放过。”
士兵们开始忙碌。林雪站在一旁,默默观察。
石岩亲自检查尸体。当看到女人胸口的朱砂符号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是这个标记。”他低声说。
“将军见过?”林雪问。
石岩看了她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个月十三起命案,所有死者身上都有这个符号,或者变体。军府一直在查,但……毫无头绪。”
十三起。连环杀手。标记仪式。
林雪的大脑飞速运转。虽然记忆不全,但刑侦的本能已经苏醒。
“死者身份都确认了吗?”她问。
“大多是平民女子,也有两个是乐坊歌伎,一个商户之女。”石岩说,“年龄从十五到四十不等,没有固定特征。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女性,都死于非命,身上都有这个符号。”
“作案时间?”
“都是子时到寅时,守夜人巡逻的间隙。”
“现场痕迹?”
“几乎没有。凶手很谨慎,从不留脚印、指纹,连捆绑的绳索都是死者自己的衣物撕成的布条。”
林雪皱眉。高智商罪犯,有强烈的仪式感,可能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
她走近尸体,蹲下身仔细检查。士兵们想阻拦,被石岩抬手制止。
林雪翻开死者的手掌,指甲缝里有少量皮屑和纤维――可能是挣扎时抓伤了凶手,或者抓到了什么东西。她用手帕小心地刮取,包好。
又检查死者的鞋底,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泥土,还有几片细碎的叶子。
“这不是本地的土。”林雪说,“龙泉府附近都是黑土,这种红土……应该来自城南的烧陶区。”
石岩眼神一凝:“烧陶区?”
“而且这种叶子,”林雪捡起一片,在晨光下观察,“是‘鬼针草’,生长在潮湿、阴暗的地方,比如废弃的窑洞、久不使用的井边。”
她站起来,看向石岩:“凶手可能把受害者囚禁在烧陶区的某个地方,折磨、标记,然后才运到城里各处吊死。烧陶区废弃窑洞多,人烟稀少,是理想的作案地点。”
石岩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女守夜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忍不住问。
林雪顿了顿:“以前……是个维护正义的人。”
这话说得含糊,但石岩没有追问。他转身下令:“派一队人去烧陶区,搜查所有废弃窑洞、水井、地窖。重点找有红土和鬼针草的地方。”
“是!”
士兵们分头行动。石岩看向林雪:“你跟我来,去军府做详细记录。”
林雪点头,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女尸。
晨光渐亮,照在死者苍白的脸上,照在那个诡异的朱砂符号上。
那个符号……她在肃慎时代一定见过。
而“收割者”的阴影,似乎并没有随着她的穿越而消失。
它们换了一种形式,在这个新的时代,继续作恶。
林雪握紧锁链,眼神变得冰冷。
不管记忆还剩多少,不管这一世的石虎(石岩)是否记得她,她的使命没有变。
守护女性。
惩治罪恶。
而现在,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战场。
“走吧,将军。”她对石岩说,“这案子,我管定了。”
石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这个陌生的女守夜人,让他感到困惑,也感到……一种久违的热血。
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我管定了。”
那是谁?
为什么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大步向前走去。
而林雪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背影,在心中默念:
石虎……石岩……
这一世,你把我忘了?
没事。
老娘帮你想起来。
顺便,把那些装神弄鬼的杂碎,一个个揪出来。
晨钟再次敲响。
渤海国上京龙泉府,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跨越时空的追凶,也悄然拉开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