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肃慎的雪山,一会儿是渤海的地牢,一会儿又是现代那个雨夜――秃头敲响青铜鼓,鼓面上的云雷纹在闪电里发光……
“砰!”
一声巨响把她震醒。
林雪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砰!砰!砰砰砰!”
砸门声又急又重,伴随着粗野的吼叫:“开门!王叔府办案!快开门!”
林雪撑着想坐起来,背上的伤疼得她直抽气。低头一看,衣服换了――不是她原来那身血衣,是件干净的中衣,白棉布的,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别动。”
石虎从外面冲进来,按回她,顺手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她半边脸。
“什么人?”林雪闷在被子里问。
“王叔府的人,”石虎脸色铁青,“刀疤女没关住,被人救走了。现在他们反咬一口,说你夜闯钱局,杀伤人命,要抓你归案。”
林雪心里一沉。刀疤女跑了?那她手里那些证据……
“你待着别动,”石虎站起来,“我去应付。”
“等等――”林雪想拉他,但他已经大步出去了。
石虎走到府门口,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二十几个穿黑甲的武士,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高大汉子,一脸横肉,左眼有道疤――王叔府的护卫统领,叫“铁鹰”。
“石将军,”铁鹰拱手,但语气一点不客气,“末将奉命捉拿要犯林雪,请将军行个方便。”
石虎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林雪?西城守夜人队长?”
“正是。”
“她犯了什么罪?”
“昨夜率人闯入永通钱局,杀伤守卫十一人,劫走官奴三十余名。”铁鹰从怀里掏出张公文,“这是王叔签发的缉捕令。”
石虎接过,扫了一眼,冷笑:“永通钱局是王叔的私产,什么时候成了‘官’的地方?那些女子,又是什么‘官奴’?”
铁鹰脸色一变:“石将军,这是王叔的意思,您这是要抗命?”
“抗命?”石虎把缉捕令揉成一团,扔回他脸上,“林雪是我将军府的人。没有证据,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带走一个人。”
铁鹰接住那团纸,脸都青了:“石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石虎一步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手按刀柄:“你可以试试。”
他身后,十几个猎手无声无息地出现,张弓搭箭,对准铁鹰的人。
气氛一下子绷紧到极点。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很。但没人觉得暖和。
铁鹰盯着石虎看了很久,最后恨恨地一挥手:“走!”
黑甲武士们潮水般退去。
石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府。
回到屋里,林雪已经撑起来了,靠在床头。
“走了?”她问。
“暂时走了,”石虎关上门,“但不会善罢甘休。铁鹰是王叔的走狗,回去肯定添油加醋。”
林雪沉默。她知道,石虎这回惹上大麻烦了。
“你其实没必要……”她开口。
“有必要。”石虎打断她。
“什么?”
石虎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盯着她看。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要说出来了。
“林雪,”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这些天,老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个女的,穿着兽皮,在雪地里敲鼓。梦见我护着她,射箭,跟人拼命。梦见她受伤,我背着她跑,跑了一夜……”
他顿了顿:“以前我不懂这梦是啥意思。现在懂了。”
林雪心里一动。
“那女的,长得跟你一样。”石虎看着她,“虽然你现在的脸不一样,但眼神――一模一样。”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隐隐传来街上的叫卖声,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林雪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你信前世吗?”
“以前不信,”石虎说,“现在信了。”
“为什么?”
“因为……”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是那块骨片,林雪在肃慎时代刻的,上面有拿弓的人和敲鼓的人,“这是你给俺的。”
林雪愣住了。
那是肃慎时代的信物,她刻了给石虎的。后来石虎战死,骨片应该跟他一起埋在长白山了。怎么会……
“你不记得了?”石虎说,“那天晚上,你在哨塔上,把它塞给俺。俺一直留着。”
林雪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石虎恢复的记忆――不是渤海石虎,是肃慎石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