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尸体被拖到院子里,排成一排。
三个咬毒自尽的,一个被石虎砍死的。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睛都没闭上。
裴秀娘蹲下,挨个翻看他们的衣物。翻到第三个时,她从那人腰间摸出块腰牌――青铜的,巴掌大,刻着个“宋”字。
“宋家作坊的人。”她把腰牌递给林雪。
林雪接过,翻来覆去地看。牌子很旧,边角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年带在身上的。
“派自己人来送死,”她冷笑,“王叔这是急眼了。”
石虎走过来,手里拿着张从刺客身上搜出的纸条:“你看这个。”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得手后,送契丹使团,赏银百两。”
契丹使团。
林雪心里那根线,终于连上了。
“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卖人,”她把纸条揉成团,“李巧儿这种会手艺的姑娘,在他们眼里就是‘货’――能换银子的货。”
裴秀娘站起来,脸色铁青:“我妹妹当年也是这样被卖去契丹的。说是‘嫁人’,其实就是……当奴隶。”
她没说下去,但林雪懂。
“秀娘,”林雪转身看着她,“你想不想给你妹妹报仇?”
裴秀娘眼睛一红:“想!做梦都想!”
“那从现在起,咱们不能再单打独斗了,”林雪说,“得有个正式的组织――有规矩,有分工,有情报网,有行动队。”
她环视院中那些刚刚从地窖里钻出来的女人们――草儿、小月、李巧儿、还有那十几个被救回来的姑娘。
“从今天起,咱们就叫――北地金钗。”
善堂的正屋里,点起了十几盏油灯。
林雪坐在主位,旁边是裴秀娘、金善伊、李银匠、小慈。五个人,围成一圈。
外面,女儿团的姑娘们在巡逻。草儿带队,一人一个骨哨,三步一岗。
“咱们五个,以后就是核心,”林雪开门见山,“各管一摊,互相配合。”
她先看向裴秀娘:“秀娘,你管钱粮和情报。商队是你的,来往各地的人也是你的眼线。城里城外,有啥风吹草动,你得第一个知道。”
裴秀娘点头:“行。我手下有十七个可靠的人,可以分出去盯梢。”
“善伊,”林雪转向金善伊,“你管医护和验尸。以后所有尸体,都得经你的手。死因、时间、凶器――都要查清楚。”
金善伊推了推眼镜――那是她自制的,用两块水晶磨的:“没问题。药铺那边我也有几个徒弟,可以帮忙。”
“李婶,”林雪看向李银匠,“你管器械。能藏刀的簪子,能发信号的镯子,能开锁的戒指――这些都得你来做。”
李银匠是五十来岁的老寡妇,手上有厚厚的老茧,眼神却亮得很:“俺早就想整这些了!给俺三天,先打一批出来。”
“小慈,”最后一个是小慈,那个洗衣坊的小丫头,“你管底层眼线。洗衣坊、酒楼、妓馆――那些地方没人注意,消息最多。你的人要能混进去,能听能记,还能全身而退。”
小慈才十七岁,但眼神已经不像个孩子了:“俺行!洗衣坊里有十几个小姐妹,都能帮忙。”
五个人,分工明确。
林雪站起来,看着她们:“咱们五个,就像发间的金钗――平时是装饰,没人注意;但真要用了,就是能要人命的利器。”
她从怀里掏出五块早就准备好的骨牌,每块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裴秀娘的是“商”字,周围一圈钱纹;
金善伊的是“医”字,配着草药图案;
李银匠的是“工”字,刻着小锤和凿子;
小慈的是“眼”字,周围一圈眼睛似的圆圈;
林雪自己的是“守”字,背后刻着云雷纹。
“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的信物,”林雪把骨牌分给四人,“见牌如见人。北地金钗的姐妹,认牌不认脸。”
四人接过骨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裴秀娘第一个开口,声音发颤:“我妹妹要是还活着……也该有块牌子的。”
林雪拍拍她肩膀:“她会有牌子的。等咱们把那些畜生都揪出来,给她立个碑,把牌子刻在碑上。”
五人刚歃血立誓,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雪丫姐!”草儿掀帘子进来,“小月回来了!说有急事!”
小月跟着进来,跑得满头是汗,脸却白得吓人。
“咋了?”林雪站起来。
“俺、俺在城北盯梢,看见……”小月喘着气,“看见王叔府的管家,带着几个人,从城外运进来十几个大箱子。箱子沉得很,四个人抬一个,里面……里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
“像是……像是有人在里面敲,”小月声音发抖,“很轻,但俺听见了。俺趴在地上听的,箱子底下有个小孔,透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活人。
林雪和裴秀娘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