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运到哪儿去了?”
“城北的‘永昌货栈’,”小月说,“那是王叔府的产业。俺看着他们抬进去,后院有个地窖口,箱子都送下去了。”
永昌货栈――地窖――活人。
林雪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永通钱局的地牢,那些笼子里的女人,那些脚上的镣铐……
“他们又在运人了,”她咬牙,“这回是直接从城外运进来,不经过作坊。”
裴秀娘站起来:“我带人去盯着。”
“别急,”林雪按住她,“你目标太大。让小慈去。”
小慈点头:“俺认识货栈里打杂的一个小丫头,能混进去。”
“小心点,”林雪说,“只看,不动。发现什么,回来报信就行。”
小慈领命去了。
散了会,李银匠没走。
她坐在那儿,盯着手里的骨牌,看了很久。
“李婶,”林雪走过去,“有事?”
李银匠抬起头,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雪丫,俺跟你说实话――俺闺女不是病死的。”
林雪心里一沉。
“她是去年死的,”李银匠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死在王叔府里。他们说她偷东西,打了一顿,关起来。俺去要人,不给。三天后,他们抬出来一具尸体,说是‘病殁’。”
她抹了把脸:“俺去看,浑身都是伤,牙都打掉了。那是俺闺女,从小乖巧,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偷东西?”
林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
“俺为啥要入这个团?”李银匠看着她,“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别的闺女,别像俺闺女那样死。”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件精巧的小东西――簪子、镯子、戒指、耳环。
“这是俺连夜打的,”她一个个指给林雪看,“这簪子,簪头能拧下来,里头是空的,能藏毒药,也能藏小纸条。这镯子,按一下这个钮,能弹出根针,针上淬了麻药――扎一下,人就倒,死不了,但动不了。”
林雪拿起那镯子,翻来覆去地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东西,放在现代都算精巧机关,李银匠一晚上就打出来了?
“还有这个,”李银匠拿起一枚戒指,“戒面能转,转到这个位置,里面的刀片就弹出来――切绳子、割喉咙,都行。”
她把东西往林雪手里一塞:“给姐妹们分分。以后遇到事,能多个保命的本事。”
林雪看着那些精巧的机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李婶,”她轻声说,“你闺女的仇,咱们一起报。”
李银匠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雪丫,俺信你。”
后半夜,林雪睡不着,一个人出来巡逻。
善堂里静悄悄的,姑娘们都睡了。院墙上站着两个守夜的,见她出来,点了点头。
林雪翻身上墙,坐在墙头,看着外面的街道。
月光很亮,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想起肃慎时代,那些守夜的夜晚。那时候也有月亮,也有雪,也有石虎在身边。
现在石虎也在,但换了个样子,换了个身份。
换了个时代。
“想啥呢?”
身后传来声音。林雪回头,看见石虎也翻上墙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你,”林雪说,“想咱们上辈子的事。”
石虎沉默了一会儿,说:“俺有时候也想。想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想那些画面是梦还是真的。”
“你觉得呢?”
“俺觉得是真的,”石虎说,“因为俺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头那个感觉,跟梦里的感觉一样。”
林雪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远处,又传来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四更天了。
“石虎,”林雪突然说,“等这事儿完了,你给我讲讲你那些梦。从头到尾,讲一遍。”
“行,”石虎说,“你也给我讲讲你那个世界。有会跑的铁盒子,有能飞的大鸟,有……那个叫‘枪’的东西。”
林雪笑了:“行,都讲。”
月亮慢慢西沉。
天快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