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慈第三天早上才回来。
她脸色发青,嘴唇干裂,走路都在打晃。草儿扶她坐下,金善伊端来热水,她一口气喝了三碗,才缓过来。
“咋样?”林雪问。
小慈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布,摊开――上面用炭笔画了歪歪扭扭的图。
“货栈后院的地形,”她指着图,“这是门,这是院子,这是地窖口。俺混进去两天,借着送水的由头,把里头摸清楚了。”
她手指点在地窖口的位置:“箱子一共十八个,都摞在地窖里。俺趁没人注意,趴在一个箱子边上听――里头有人喘气,还有哭的,压着声儿哭,不敢大动静。”
林雪心里一沉。
十八个箱子,每个箱子至少一个人――那就是十八个女人。
“能确定是哪儿来的吗?”
“俺听见押货的人说话,”小慈压低声音,“是契丹话。俺听不懂,但有个词反复出现――‘使团’。”
契丹使团。
林雪和裴秀娘对视一眼。
“他们果然来了,”裴秀娘咬牙,“打着使团的幌子,干着人贩子的勾当。”
“使团什么时候进城?”林雪问。
小慈想了想:“明天。俺听见他们说,‘明天使团进城,这批货正好交接’。”
明天。
时间不多了。
林雪正在布置任务,善堂外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小太监,十四五岁,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但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他鬼鬼祟祟地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是北地金钗约定的暗号。
草儿开门,小太监闪进来,从怀里掏出个蜡封的竹筒:“王妃娘娘让俺送来的,必须亲手交给林队长。”
林雪接过,打开。竹筒里是一卷丝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是王妃的笔迹。
“林队长亲启:
契丹使团明日入城,使臣名耶律秃突,乃契丹贵族,心狠手辣。此人表面为求亲,实则为刺探军情。王叔与之勾结,已许诺献上‘百名渤海女子’为礼。
名单我已设法取得,附于信后。请务必截下这些女子,勿使落于契丹之手。
另:使团中有萨满一人,名‘骨毒’,擅用蛊毒,能控人心神。此人曾在契丹军中施术,使敌军自相残杀。务必小心。
大氏泣血拜上”
林雪展开附在后头的名单,密密麻麻一百个名字――最小的十三岁,最大的二十三岁。生辰、籍贯、父母姓名,记得清清楚楚。
名单最后一行写着:
“以上诸女,七月十八于永昌货栈交割。逾期不交,王叔将以‘叛国’论处,满门抄斩。”
七月十八――就是后天。
林雪攥紧名单,指节发白。
“草儿,叫所有人集合。”
善堂正屋,二十几个核心成员挤得满满当当。
林雪站在中间,把王妃的信和名单念了一遍。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都听清楚了?”林雪环视众人,“后天,有一百个姐妹要被当货物卖掉。咱们救不救?”
“救!”草儿第一个喊出来。
“救!”小月跟着喊。
“救!”屋里所有人齐声喊。
林雪压压手,让大家安静:“光喊没用,得有法子。现在听我安排――”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裴秀娘让人画的永昌货栈地形图。
“秀娘,你带人盯住货栈四周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有人出来,立刻报信。”
裴秀娘点头。
“善伊,你准备伤药和担架。打起来肯定有受伤的,能当场治的当场治,不能治的立刻转移。”
金善伊推推眼镜:“药铺里还有几个徒弟,可以帮忙。”
“李婶,你的机关装备了多少人?”
李银匠掰着指头数:“带毒针的镯子三十个,藏刀片的戒指五十个,能开锁的簪子二十个――都在这里了。”
“先紧着冲在前面的发,”林雪说,“剩下的赶紧赶,能赶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