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小丫才十五岁。十五岁,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姐妹,用自己的命换这条线索。
“小慈呢?”她问。
“在外头,哭得不行,”金善伊说,“小丫是她带出来的,说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雪走到外间。小慈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雪在她旁边蹲下,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
小慈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雪丫姐……小丫她……她家里就剩她一个了。爹妈都死了,就她一个人活着……现在也……”
“我知道,”林雪说,“我都知道。”
小慈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林雪拍着她的背,眼泪也往下掉,但没出声。
哭够了,小慈抬起头,抹了把脸:“雪丫姐,俺要报仇。”
“好,”林雪说,“咱们一起报。”
从小丫的线索里,林雪得到一个关键信息――货栈地窖有地道,通城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箱子”里的女人,不是被关在货栈等死,而是在被分批运走。运到城外,运到某个地方,然后――
然后做什么?
祭祀?买卖?还是……杀了填坑?
林雪越想越心惊。
当天夜里,她一个人去了玄都观。
玄真子还没睡,在灯下看书。见她来了,也不惊讶,只是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林雪坐下,把小丫的发现和第六具尸体的细节说了一遍。
玄真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那个‘骨毒’,”他开口,“我听说过。契丹大萨满,擅长用蛊,能控人心神。当年契丹皇帝打草原诸部,就是他施法让敌军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如果他真的来了,那这案子就不止是杀人那么简单了。”
“什么意思?”
“他是在帮王叔布阵,”玄真子说,“七星血祭,表面上是杀人,实际上是在引星力入城。等七颗星全亮,阵法一成,整个上京城的气运都会被他掌控。”
“气运?”林雪皱眉,“这东西真的存在?”
“信则有,不信则无,”玄真子说,“但契丹人信。他们信,就会用这个来动摇人心。等城里的人都以为‘天意如此’,谁还敢抵抗?”
林雪懂了。
这不是玄学,是心理战。
“那怎么破?”
“找到阵眼,”玄真子说,“阵眼在第七星对应的位置――天枢星。按照我的推算,应该在上京城西北角,那里……”
“旧水师营。”林雪接话。
玄真子点头:“对。”
从玄都观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很圆,照得山路一片银白。林雪骑着马,慢慢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玄真子说的话。
“气运”“星力”“阵眼”……这些词对她一个现代警察来说,太玄了。
但她不得不信――因为在这个时代,人心信这些,这就够了。
正想着,马突然停住了,打着响鼻,不肯往前走。
林雪警觉起来,拔出骨匕首,四处张望。
月光下,山路两旁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动物――是人。
“出来。”她冷声说。
林子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七八个黑影从树后钻出来,把她围在中间。都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
为首的是个矮壮的汉子,眼睛很小,但眼神狠毒。
“林队长,”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人让俺们带句话――别再查了。再查,下次死的就不是小丫了。”
林雪冷笑:“谁让你们来的?”
“这你不用管,”矮壮汉子一挥手,“上!”
七八个人同时扑上来。
林雪翻身下马,一脚踹开最近的一个,反手一刀刺中第二个的肩膀。但人太多,她身上有伤,动作慢了一步――
一把刀砍向她后背。
“铛!”
火星四溅。刀被人挡住了。
石虎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手里握着把猎刀,挡在林雪身前。
“你咋来了?”林雪喘着气。
“不放心,”石虎头也不回,“先解决了再说。”
两人背靠背,面对七八个黑衣人。
月光下,刀光剑影,血溅雪地。
……
战斗结束得很快。黑衣人伤了四个,跑了三个,留下两具尸体。
石虎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林雪扶着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撕下衣角给他包扎。
“你跟着我来的?”她问。
“嗯,”石虎龇牙咧嘴忍着疼,“下午看你不对劲,就知道你晚上要出门。跟了一路,见你进道观,就在外头等着。”
林雪手上动作一停:“等了多久?”
“没多久,”石虎说,“也就……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一动不动。
林雪心里一热,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把布条系紧了些。
“疼不疼?”
“疼,”石虎老实承认,“但还能忍。”
林雪笑了:“忍不了也得忍。回去让善伊给你上药。”
包扎完,两人并肩往回走。
月亮还挂在天上,照得雪地亮堂堂的。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呼应什么。
“石虎,”林雪突然说,“谢谢你。”
石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啥,应该的。”
林雪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都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_c